“你也在跟朕开玩笑吧？”

陈望察觉到他的情绪很复杂，有庆幸惊喜，更有不安后怕。

“陛下冷静点，莫要激动。”他扶着李世民重新坐下，“你的身体都这样了，就别蹦蹦跳跳的了。”

李世民长舒几口重气，将呼吸调整回原来频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质问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承乾病逝的消息是你传回来的，整件事都是你在背后策划的？”

原本以为自己能控制住陈望，没想到又一次被骗了。

“我也是没办法呀，当时太子治国经验尚且不足，若是废太子还活着，你能保证在这个时候不会对他动手吗？”

见他反问自己，李世民沉默了下来。

陈望继续说着：“我知道你真到了临终关头，必定会对他后悔、愧疚，所以才自作主张。”

“他现在在哪？有多少人知道他没死的消息？”

“除了我，再无他人知晓。”

李世民松了口气，虽然陈望骗了自己，但每次初衷都是为了他，况且如今的局势也还受自己掌控。

这样想着，父亲对儿子的愧疚之情逐渐翻涌心头，替代愤怒。

“把他带来见我吧。”他暂且先不追究欺君之罪，“到了这个时候，我们父子应该讲和。”

陈望点头：“带他来可以，但陛下得先答应我，见完后要放他回去。”

“回去？回去哪？”

“某个荒山上的小草屋。”陈望解释道，带他来之前得先彻底打消李世民的猜忌，“他现在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以种田为生，也对朝堂纷争再无半点兴趣。”

“种田为生？他的腿脚不好，能干得动这粗活吗？”李世民有些内疚。

“他的性格很坚韧，区区一点农活跟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相比，轻松多了。”陈望苦笑感慨，“其实陛下从他当上太子后，就没真正关注过他，也没有想过好好了解他。”

“贞观十七年那事真不能怪他，只是太过自卑，加上父亲的不认可、兄弟的打压，才生出叛逆的想法。”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曾经自己是局中人，这点浅显的道理都知不道。可如今即将走向终点，回头再看整件事，却是豁然开朗。

“放心将他带来吧，我只想和他说说话。”他释然了，如今李治的权位已经根深蒂固，就算李承乾想争也是有心无力。

虽然基本确定了李世民不会再动杀心，陈望还是留了一手，没告诉他李承乾的具体住所。

同在终南山，为避免跟踪，特意在附近反复绕圈，才回到那熟悉的山中小院。

院中坟冢还是十分突兀，陈望走上前查看，跟上一次来不一样，这次石碑上没有再长苔藓，土包也是工工整整的。

“师父，徒儿回来了。”

听见屋外男声，称心和李承乾都很恐慌，唯恐被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从窗口微微透出脑袋，院里还是空落落的，只有一个男人跪在墓碑前掉眼泪。

“是先生！”称心推了推他。

李承乾凑过去看，顿时十分惊喜：“还真是慎之！”

屋门打开的吱呀声传了过来，接着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奔出。

“慎之，你怎么会过来？”李承乾问。

陈望擦了擦眼泪，“这个路上再跟你说，先跟我走一趟。”

“先生要带他去哪里？”

“翠微宫。”

听见这个名字，二人不约而同向后退，李承乾说话有些发抖：“是父亲的意思？”

“嗯。”陈望叹了口气，“你父皇快不行了，临终前想见你一面，把话说开。”

“什么？！父皇今年才五十多岁，怎么突然就……”

“别说废话了，跟我走。”

李承乾被陈望带了出去，临别前陈望叮嘱称心：“只是带他去见个面，很快就回来。你把门栓上，切记不要出门！”

出发后陈望给他套了件斗篷遮掩样貌，又重复在附近兜了几圈，才到了宫殿附近。

“我还没死的消息万不能被他人知晓，可要进出宫殿又怎么不被人发现？”李承乾不安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