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的烛火摇晃不定。
剪秋跪在皇后面前,额头抵着青砖地面。
皇后坐在榻上,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她说得很轻,轻若秋夜凉风。
“温实初那般谨慎的人,竟翻了一夜医书。由此可见,和慧公主的脉象定有古怪。”
剪秋垂着头,不敢接话。
皇后放下茶盏,望向窗外。月色穿过窗棂,落在地面,割出数道细长的影子。
“翊坤宫的花草疯长,公主的脉象又有异处。本宫倒要瞧瞧,年氏的女儿身边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剪秋抬起头,压低嗓音。
“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转过脸,唇边露出浅笑。
“今夜你去翊坤宫。什么都不用动,只须查清公主身边有无异物。”
剪秋心头发紧。
她跟随皇后多年,早已熟悉主子的手段。表面说是“只须查清”,实则要她冒着性命危险前去探查虚实。
可她不能拒绝。
“奴婢明白。”
皇后拿起桌上的小荷包,丢到剪秋面前。
“带上两名心腹太监,趁翊坤宫换岗时进去。记住,不得惊动任何人。”
剪秋接过荷包,摸到里面装着几粒安神香丸。
她已明白其中用处。
这些香丸是用来迷晕守夜宫人的。
皇后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温和。
“若被人抓住,本宫保不了你。”
剪秋握住荷包,手指绷得发白。
“奴婢不会被抓。”
她退出景仁宫时,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三更天,翊坤宫的灯熄了大半。
廊下只挂着两盏孤零零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来回摇摆。
剪秋领着两名小太监,弓身摸到翊坤宫西侧的宫墙下。
她抬头看向墙顶。
宫墙不高,翻过去并不难。
难的是进了院子以后,如何避开守夜宫人。
她从怀中取出荷包,捏碎一粒香丸,抬手挥散药香。
香气顺风飘进长廊。
守夜的两名小太监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靠着柱子睡去。
剪秋抬手示意。
两名太监领会,手脚并用爬上墙头,翻身跳进院子。
剪秋随后翻了进去。
落地时,她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身后的太监赶忙伸手,将她扶稳。
三人贴着墙根,摸向正殿。
院子里静悄悄的。
月光铺在花圃上。那些疯长的花草映出斑驳暗影,宛若一双双张牙舞爪的手。
剪秋心跳得厉害。
她稳住呼吸,压下慌乱,朝正殿窗下摸去。
窗棂虚掩,殿内透出昏黄烛光。
她凑近窗缝,向里面窥探。
正殿内,摇篮放在榻边。帐幔低垂,遮住了里面的情形。
榻上空无一人。
剪秋皱起眉头。
华妃不在?
她正要靠近些,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什么人!”
剪秋浑身僵硬。
她迅速回头,只见颂芝领着四名护卫从廊下奔来。
护卫手中都握着棍棒,木棍上的铁箍映着月光,泛起寒芒。
完了。
剪秋脑中空白,转身便跑。
两名小太监也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朝宫墙奔去。
“抓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