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传令兵抱着沾血的木箱跑进来,箱子里躺着三只昏迷的电话虫。
“北岗中继站被炮弹命中,线路断了!”
副官立刻转身,要派人沿城墙重新布线。阳却看了一眼沙盘,伸手指向王宫后山。
“那里能看见北港。”
“拿信号旗上去。把今天所有接应船的旗号重新报一遍,北港的命令先走旗语。”
传令兵看向泽法。
老人点头:“执行。”
阳拿起空白纸,将已经确认的三艘接应船依次记下。他写得很慢,每写几个字,右肩的绷带就会渗出一点血。
医官进门时,先看见了那团血色。
“殿下必须休息。”
阳没有逞强说自己没事。他把笔交给一旁文书,挪开伤臂,让医官重新缠紧绷带,嘴里继续复述刚收到的旗号。
有些事,交给别人做就够了。
他不用每一刻都证明自己的手比所有人更稳。
泽法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只将下一份航线图推了过去。
东海面上传来一声闷响。
古伊娜站在了望塔边缘,和道一文字缓缓入鞘。远处一艘政府军舰的三根桅杆同时向内折断,帆索裹住后方护卫舰,逼得整个前锋不得不减速。
大夏炮台没有趁机齐射。
一艘挂着白布的难民船,正从两军之间摇摇晃晃地穿过。
船上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仰起头,看见守在浅滩的巨大身影。
洛基弯下腰,将搁在礁石上的小船托起来,推回水里。他掌心的老茧比甲板还粗,却没有碰碎船上一只水桶。
“沿着灯走。”
巨人的声音把海面震出一圈涟漪。
“别回头。”
指挥室里,电话虫突然变了声调。
贝克曼的声音传来:“王座下发现大约八百名活人。多数无法独立行走,需要撤离接应。”
泽法手里的铅笔停住。
“出口在哪?”
“旧补给井通向西侧崖底。我们会把人送到升降平台,但平台损坏,绞索也断了两根。”
泽法迅速换了一张海图。
大夏离圣地太远,眼前这些船赶过去已经晚了。可联盟溃败时,有一批船曾被迫停在红土大陆西侧,半日前刚刚恢复联络。
他圈住那个位置,将备用电话虫推给阳。
“问清这里还剩几艘船。只要能浮着的,全征用。联系雷恩,让他先到已经确认安全的岸上转运重伤员,不准在未知密室里冒险。”
阳低头看见那处标记,立刻开始呼叫。
电话虫接通时,对面的老船长正带人补甲板。他听见王宫命令,先是愣住,随后一把扔掉锤子。
“我们还有三艘船。”
“炮坏了,船没坏。”
“人能拉。”
泽法终于松开捏紧的铅笔。
可下一段通报随即让他的脸重新沉下。
两枚固定门钉彼此连通。
地下组只能在海底组配合关闭旁路时,逐排放出囚徒;最后的主干切断,必须发生在同一瞬间。
先后哪怕只差一息,另一枚门钉都会将全部力量回灌到尚未卸空的线路。
玛丽乔亚的囚牢,海底的旧居民区,以及正在接近接应平台的船,都在那条线路旁边。
泽法拿起两只电话虫,分别放到左右两边。
“校时。”
“战场上,报时会慢。”艾尼路在另一端说道,“我能传电讯,但上面的每一次碰撞,都在影响线路。谁也保证不了普通钟表分毫不差。”
指挥室里,所有人的目光落向墙上那只钟。
秒针正在震动。
有时慢半拍,有时突然快一格。
北港的旗手报来第二次消息:接应船已经离岸,码头的第三号浮桥还缺一个能当场调派工兵的人。
泽法看了一眼阳,点向通往港口的石道。
“把你的电话虫带上。军医跟着你,那里所有设备的调度暂时归你。”
阳撑着桌沿站起,将刚写完的船名和旗号交给文书,自己带走另一份。
临出门前,他又停了一下。
阳忽然将手掌按在胸口。
自终焉之海传来的鼓声,又响了一次。
很轻。
但屋里每一个人,都在同一个瞬间听见了它。
少年抬头看向泽法。
“元帅。”
“我知道该用谁的钟了。”
第210章 海底的第二根钉
铁闸在身后合拢。
最后一线天光消失,凯多低头看着脚边慢慢上涨的海水,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你最好没带错路。”
雷恩站在内门旁,扳下锈蚀的把手。墙壁深处响起齿轮转动的闷声,积水顺着四周凹槽排走,第二道门上亮起一盏绿灯。
“这是运料气闸。外门关闭,里面才能排水。我只能把人送到去过的岸边,下面从没来过。”
他说完便退回外侧平台,还要接应之后的伤员。
凯多冷哼一声,收回贴着石壁的龙尾。他此前跟着龙冲进花之间,连伊姆的面都没摸到,就被打得双膝跪地。现在重新分队,又钻进一条连腰都直不起来的破通道,满肚子的火已经快憋不住了。
大妈倒是笑得开心。
“凯多,你也有怕水的时候?”
“你先把裙子放下来再说话。”
大妈低头看了看自己高高提起的裙摆,脸顿时沉了。
艾尼路没理这两个家伙。
他蹲在第二道门旁,手指压住裸露的铜线,一丝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电光钻入墙内。片刻后,前方六盏检修灯依次亮起,照出一条往地底倾斜的石阶。
阶梯两侧没有神像。
只有磨得发亮的扶手,墙角发霉的草席,以及一只遗落的小鞋。
艾尼路的手停了一瞬。
前方突然响起枪声。
六名黑甲守卫从拐角后冲出,枪管上套着厚重的绝缘瓷环。为首一人掰开保险,十几颗海楼石弹丸迎着电光泼来。
凯多横跨一步。
弹丸砸在漆黑的狼牙棒上,叮叮当当溅进墙缝。他抬脚踹断前方石栏,沉重石柱横飞出去,将三名守卫一并砸上铁门。
余下三人还想退。
拿破仑已经伸过凯多的肩膀,刀背拍落,守卫手中的枪与半截栏杆同时折断。
“别把承重墙拆了!”艾尼路喝道。
大妈的刀锋停在半空。
她瞥了眼头顶簌簌落下的红砂,悻悻把拿破仑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