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煞气还没散尽，像一层黑雾裹在身上，谷底的柏树叶子碰着就蔫。

谷口已经堵死了。人比他跳下去之前多了三倍，密密麻麻站满了半条山谷。各色道袍混在一起，龙虎山的藏青、青城山的月白、武当的灰蓝、普陀的缁色，还有一堆他叫不上名字的宗门旗号，歪歪扭扭插在碎石坡上。粗粗一扫，筑基后期至少七八个，筑基圆满的气息也有两道。

他刚站稳，谷口人群忽然往两边一分。一个穿暗红道袍的老者从后面踱出来，步子很慢，但每一步落地，谷底的碎石都往他脚边聚一聚。筑基圆满，而且是老牌圆满，卡在金丹门槛上不知多少年的那种。

老者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灰白道袍，胸口龙虎山山徽。杨修认出来了——何崇远。昨天被他捏碎传讯玉牌那位，跑得比谁都快，今天就带人回来了。

“杨修。”暗红道袍的老者停在他面前十丈处，声音不轻不重，但整条山谷的杂音都被压下去了，“龙虎山太上，赵玄真。张景和的师父。”

杨修没说话。

赵玄真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件不太顺眼的东西：“我徒弟被你打成重伤，丹田留了暗伤，三年之内别想寸进。何崇远被你捏碎传讯符，六家脸面被你踩进泥里。禁区入口你独占了，还放话谁来埋谁。”

他顿了顿：“年轻人，狂可以。狂到六家联军围山，你觉得还能走出邙山？”

杨修把身上的煞气收了收，露出底下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他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语气像在聊天气：“赵太上，我昨天跟何崇远说过——禁区入口两天之内关闭。今天就是第二天。你们来得挺及时，赶上末班车了。”

赵玄真眉头一皱。

“但我改主意了。”杨修抬头看他，“昨天我说谁想进去，先过我这一关。今天你们来了这么多人，我再一个一个打太麻烦。这样吧——”

他抬手往身后石隙一指：“禁区入口就在那儿。想进的，排好队，我一个一个送进去。送进去出不出得来，我不保证。”

谷口人群骚动了一下。有人低声骂“狂妄”，有人冷笑，但没有人第一个往前迈步。

赵玄真脸色沉下来，回头扫了一眼人群。那七八个筑基后期同时上前一步，灵力催动，各色光芒在谷口亮成一片。赵玄真自己双手结印，周身雷光涌动，龙虎山正一道的破邪神雷凝成一道拇指粗的紫色电弧，在指尖噼啪作响。筑基圆满的全力一击，放在平时能轰塌半座山头。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赵玄真说，“交出禁区入口和开启方法，自己废了修为，我保你活着离开邙山。”

杨修叹了口气。那种“今天食堂又做西红柿炒蛋”的叹气。

“行吧。”他说。

赵玄真以为他答应了，手上雷光松了一线。

杨修动了。一步，十丈，直接出现在赵玄真面前。赵玄真瞳孔骤缩，雷光下意识劈出去，紫色电弧打在杨修胸口——煞气护罩连涟漪都没起，雷光像雨水落进深潭，无声熄灭。

赵玄真脸色大变，后退想拉开距离。杨修右手探出，扣住他结印的手腕，往下一扯。赵玄真整个人被扯得向前踉跄，膝盖撞上杨修抬起的脚背，噗通一声跪在碎石地上。与此同时，杨修左手往他丹田一拍，一缕精纯煞气灌入，赵玄真丹田里的灵力像被浇了冰水，瞬间凝滞，一点都调动不起来。

筑基圆满，两招，跪了。

谷口人群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杂音同时消失。那七八个筑基后期刚催起来的灵力光芒晃了晃，灭了一半。

杨修松开赵玄真，抬头看向剩下的人。目光扫过去，一个一个，不急不缓。筑基圆满的气息又怎么？赵玄真连他煞气护罩都打不破。这些人上来，和昨天三十个杂鱼没有本质区别。

“还有谁想进？”他问。

没人说话。

“那我说几句。”杨修站在跪着的赵玄真旁边，声音不大，但谷里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禁区入口，两天之内关闭。关闭之后，谁都进不去，包括我自己。圣人之丹在里头，圣人之殇也在里头。你们想抢丹，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