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站在景区门口的石阶上，位置比他们高了三级台阶。他垂着眼看陈三，表情跟平时一样平淡，没有害怕也没有生气，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体内的冥河在静默中匀速运转着，道胎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反应——面前这四个人的体力和反应速度在他眼中已经被精确地量化了，陈三的挥拳速度大约在每秒六米左右，后仰闪避需要零点三秒，而他自己的身体反应速度远低于这个阈值。

但他没有用速度或力量去震慑对方。他只是看着陈三的眼睛，在对方说完那句话之后安静了两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话：我建议你今天别在这儿惹事。

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内容也普通，但陈三跟他目光碰上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变化。很难说清楚他感觉到了什么，但那个站在台阶上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年轻人明明什么也没做，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却让他后背到脖子后面那一片皮肤浮起了一层细密的凉意，像是有一阵从地底深处的冷风顺着他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陈三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刚才那副嚣张的架势像被什么东西突然卡住了一样僵在那儿。后面三个人没看出异常，还在嬉笑着起哄，其中一个小个子上前一步想伸手推杨修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看到陈三的额头上冒出了几粒细密的汗珠，在这不冷不热的天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三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把那个小个子撞了一下。他干咽了一口唾沫，视线从杨修脸上移开又移回来，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的感觉到底是不是错觉。但杨修依然站在原地，表情平静，双手随意垂在身侧，连站姿都没有变。

……走。陈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干哑。他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后面三个人愣了一瞬才跟上，有人喊他三哥咋了，没人回答。

两辆电摩的引擎声在景区门口响起来，很快就消失在路拐弯的地方。杨修站在石阶上看着他们的尾灯远去，然后转身回了值班室，把门带上。

李卫国从窗户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跟他们说了啥？那壮汉咋像见了鬼似的跑了？

没说什么，就是让他们别在景区门口闹事。

李卫国瞅了他两眼，嘀咕了一句奇了怪了缩回头去。

杨修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没看完的简报继续翻页。他刚才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外放，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只是在目光接触的瞬间，道胎自动将自身的气息以一种极其轻微的方式渗透到了空气中——那种阴煞本质经过炼化后形成的元力底蕴，即便只是一丝极薄的气场外泄，对于普通人而言也足以触发身体本能的警觉反应。

陈三感觉到的那股凉意，是人体在感应到不可知的威胁时，神经系统自动发出的警告信号。他不需要理解那是什么，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判断。

杨修翻到简报的下一页，把那页上关于翠云峰夯土结构的数据跟全息图对应着看了一遍。窗外阳光照在景区门口的水泥地上，几只麻雀在台阶边缘跳来跳去找食，一切平静如常。

下午没有再出现什么打扰。杨修正常下班回宿舍，关好门之后把那块小灵玉拿出来炼化了一小部分，只是作为当晚的补充，没有整体化用。今夜不打算出门，休息调整，把蓝色全息图的内容完整消化一遍之后，明晚再走一趟乾位通道，沿着主脉的走向向中宫推进一段。

窗外月光慢慢爬上来，在砖墙上投出一块方方正正的亮斑。杨修坐在床上闭目调息，道胎均匀运转着，把今天白天自然汲取的微量阴煞和新领悟的借煞养神状态一并理顺。

他的脑子里那幅全息图还在静静旋转着。九条主脉、八个宫位、一个中心点。每一根线条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