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同了。杨修洗髓伐脉后体内冥河自动运转,对地底阴煞感知极其精准。他静心感应了一下——宿舍区底下的阴煞浓度不算太高,大致相当于普通人每晚被泡在稀释了五十倍的凉水里,不至于冻死但肯定不舒服。老周说的那些、、,是阴煞影响大脑皮层造成的幻象,并不凶险。
但有一点让他皱了皱眉。地底阴煞的流向出现了微妙的改变——以前是均匀分布在土层中,从昨天开始,阴煞隐隐往东侧清代小墓方向缓慢移动,像池底被凿开了一个暗洞。有人在地底动了手脚。可能是昨天那波纪录片剧组,也可能是龙虎山的女弟子。
杨修收回感知,面上不动声色。
大娘,大哥大姐,他开口打圆场,我住这儿三年了,啥事没有。就是山风大,夜里风声像人说话,想多了就不踏实。窗关好,窗帘拉上,过几天就习惯了。
老太太半信半疑:你个小年轻胆子倒大。
杨修笑笑:我命硬。
回了屋,他把门关上,耳朵贴门板听了一会儿。外面老周还在絮叨各种邙山传说,从夜里有人哭坟监控拍到白影,越讲越起劲。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回屋去了,老太太连声念着佛把门关严了。
杨修靠在门板上,无声地笑了一下。外面的邻居把这当凶宅,吓得不敢开窗。可只有他知道,邙山这片邪祟之地底下埋着的,是龙虎山都梦寐以求的道源宝藏。
普通人睡不好觉,是阴煞入体。他睡不着,是冥河太兴奋——一入夜就疯狂往经脉里灌死气,每天睁眼修为都能涨一小截。普通人待久了面黄肌瘦,他待久了白里透红,昨晚李卫国差点怀疑他谈恋爱了。普通人听见坟地风声就头皮发麻,他趴在葬土坑里把两千年古墓的棺材味儿当蜂蜜水喝。
从前他住这儿也跟那些邻居一样,觉得这地方阴森压得慌。现在他明白了,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一条鱼天生该在海里活,被扔在沙漠里二十三年,当然觉得干得慌。如今他体内有了自己的,邙山的大海就在脚下。
他正准备收拾东西提前出发,手机忽然亮了。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就一行字:
你昨晚碰过的东西,我也碰了。今晚别来。
杨修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眉头慢慢拧起来。号码归属地洛阳本地,但对方能搞到他的手机号,说明不是普通人——景区职工电话没有公开渠道,除非直接查了登记系统。结合那句昨晚碰过的东西,指向太明确了:清代小墓底下的石函。
短信没署名。但他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两张脸:龙虎山那个身上藏着阴冷气息的女弟子,或者纪录片剧组里拿黑色圆盘的年轻人。不管哪个,对方知道他的身份了——至少知道景区巡逻员杨修跟石函有牵连。
杨修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帆布包推门出去。今晚十二点纪录片剧组要在东区动手。短信让他别掺和,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必须掺和。
别人把他当坟堆里刨食的野小子,可他手上这条金色洛水纹走到肘弯了,第二层禁制就差临门一脚。谁也别想在他碗里抢肉吃。
暮色彻底吞没了宿舍区的瓦檐。老太太灭了灯,隔壁窗户也暗了下去。老周坐在传达室门口打瞌睡,搪瓷缸里的茶早凉透了。杨修踩着月光绕过他们的视线,一个人走进邙山深处。地底阴煞在他脚下涌动,像一群认出了主人的猎狗,簇拥着他往目标方向奔去。
掌心洛水纹路在黑暗中亮成一道细金线,边缘注文越来越密。杨修边走边看,忽然在其中一行停了下来——
第二禁制,以血为钥。非金非玉,唯葬躯可触。
他脚步微顿。以血为钥,而且只有葬躯能碰。也就是说,就算那帮人今晚提前抵达石函,没有经过洗髓伐脉的,第二层禁制根本不会认他们。法器再好使,也撬不开东汉帝王级别的血脉禁锁。
杨修嘴角弯了一下,把帆布包带往肩上紧了紧,大步穿过柏树林。东区那座清代小墓的轮廓在前方浮现,像一张等着人掀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