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末班车赶上了,打车钱却花光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掏钥匙。
门内一片黑,她连开关都懒得摸。
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门就开了。
开完她没有立刻进去。
她把额头抵在门板上,等心跳先稳下来。
她没开灯,摸黑走进屋里,
反手关上门,然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把包卸下来,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屋里有股很淡的味道,像消毒水留在衣服上。
冰箱一直在响,响得很轻。
黑暗中,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指节上还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凉。
她把手心贴在水杯上,慢慢才回过温。
就是这只手,今晚,在隧道口,碰到了陆野。
那一碰,像碰到了一扇没关严的门。
而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冰凉的、无法形容的寒意,顺着她的指尖,窜进了她的身体。
凉意爬到手腕就停住了,像有人按住了她。
按下去的那一点,两天了还没暖过来。
按的位置,正好是脉搏的地方。
那种感觉,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做过无数次尸检,没有一次手抖成这样。
那样子不像演的,也没人替她演过。
纪清打开灯,走到书桌前坐下。
椅子转了半圈,她又转了回来。
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有中间空着一块。
空出来的那块,正好够摊开一份报告。
桌上摊着四份尸检报告,还有一摞厚厚的案件资料。
四份报告按时间排着,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
便签折过两折,边角已经磨白了。
上面是她自己的字,写着四个字。
她当时没想那么多。
此刻她想了很多,却一个也写不下来。
现在想来,那四个字下得太草率。
她盯着那些文件,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陆野在空无一人的隧道口,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掐住了脖子。
“这不科学。“纪清喃喃道。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那圈发红的掐痕,是她亲眼所见,也是她亲手拍下的“证据“。
纪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数到二十,她才把手放回桌面。
手心全是汗,她没有擦。
她是个法医,一个相信证据、相信逻辑、相信科学的人。
这三样,她相信了十几年。
从实习第一天就是这么被教下来的。
它们替她挡掉了无数次麻烦。
也挡掉了她原本该看见的东西。
该看见却没看见,就再也补不上了。
她解剖过上百具尸体,见过最狰狞的死状,也写过无数份冷冰冰的尸检报告。
报告上的每一行,她都签过字。
签字的手从来不抖,今晚抖了。
抖完她把笔搁下,又拿了起来。
她从不信鬼神,因为鬼神无法被验证。
验证不了的东西,她不写进结论。
这是她的底线,七年没有挪过。
这一条规矩,她守得比谁都严。
同事私下叫它死规矩,她听见了,也没改。
可今晚,她动摇了,动摇得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她回想那一幕,脚趾还是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