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瑶听完,垂着眼,久久没有作声,半晌,她才淡淡道:
“去,把名单上的人,都请来,”
那一夜,京城里,一处又一处的宅院、铺面,悄无声息地,被人登门“拜访”,到天明时分,那四国安插在京中的最后几处暗桩,便也尽数,被拔了个干净。
沈灵瑶立在瑶光殿的城楼上,望着那渐渐亮起来的京城晨光,轻轻舒了一口气,
四国的眼睛瞎了,四国的耳朵聋了,
而她,终于可以,再无后顾之忧地,去走那下一步棋了。
那一日,御花园的春雪初化,新柳抽芽,
沈景珩难得抽出空来,与妹妹在园中闲步,他登基这数月,前朝的事务一桩接一桩,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少有,如今偷得半日闲,他只想与妹妹一道,走一走,
“瑶儿,”
沈景珩望着那渐次铺开的春色,忽然道,
“你真打算,及笄之后,便领兵出征?”
“嗯,”
沈灵瑶应了一声,
“四国虎视眈眈,他们怕是早已等不及了,现在哥哥大权在握,就让瑶儿为哥哥肃清这些妖魔鬼怪吧,”
“哥哥拦不住你,”
沈景珩轻声道,目光落在那抽芽的新柳上,
“可瑶儿要答应哥哥,无论何时,瑶儿才是最重要的,要平平安安回来,知道吗?”
“哥哥放心,”
沈灵瑶偏过头,看着他那张清俊而略显疲惫的脸,笑了笑,
“我可是百万阴兵之主,这天底下,还没什么能拦得住我。”
“可我担心的,从来不是能不能拦得住你。”
沈景珩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望着妹妹,
“我怕的,是那一仗打下来,瑶儿若是损耗了根基,伤了身子,却没人在你身边,替你担待着,可怎么办?”
沈灵瑶微微一怔,她垂下眼,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哥哥,你放心,我此去,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
“好,”
沈景珩伸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
“那哥哥,便在宫里,等着你凯旋,”
御花园的风,拂过那一树新柳,两兄妹并肩而立,谁也没有再说话,那满园的春色,似乎都静了下来,只余下两道并肩的身影。
及笄之日,天光方亮,太和殿前便已铺开了一派盛大的仪驾,
銮仪卫的卤簿自午门外一路排出老远,九龙曲盖、金瓜钺斧、旗纛伞扇,一色儿明黄,在晨光里耀得人眼疼,
钟鼓司的礼乐一重重地奏响,先是击鼓,再是钟鸣,一声紧似一声,直震得满城肃然,惊起了重重宫阙上的飞鸟,
那排场,较之储君册立,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因今日行笄礼的,是大雍的镇国长公主,是那执金印、可自行决断宫闱、等同储君礼遇的沈灵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