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青秀高中艺术节开幕。

校园里的主干道两侧挂满了彩旗和手绘海报，各社团展位前人声鼎沸，美食区的香气混着广播里的音乐在冬日的空气中飘荡。

周云致到校门口的时候，石令仪和蓝星河已经站在那里了。他加快脚步走过去。

石令仪先开口。

蓝星河在旁边点了点头。

三个人并肩往校园里走，经过主干道的时候，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今年令星云没有节目？

节目单上没有啊，好遗憾。

高三了嘛，太忙了。

可是好想看他们同台一次……

石令仪听见了，脚步没停，只是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说：她们在说我们。

蓝星河轻轻了一声。

周云致没说话。

三个人经过舞台的时候，舞台上正有一个合唱节目，台下的观众围了好几层，歌声和掌声混在一起。

石令仪停下来听了一会儿，转头说：我们好像很久没一起唱过歌了。

蓝星河想了想：《流星》之后，确实没再合练过。

那去排练室坐坐？石令仪说，反正也是逛逛，表演什么时候都能看。

排练室的门没有锁。推开的时候，带起一阵轻微的风，房间里很安静，设备都在原位，键盘盖着防尘布，贝斯挂在墙上，鼓和吉他在角落里安静地立着。

石令仪走到键盘旁边，掀开防尘布，用指腹擦了一下琴键表面：都没怎么落灰，应该有其他的乐队在使用。

蓝星河在键盘前坐下来，手指轻轻按了几个音，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云致靠在墙边，目光落在那把挂着的贝斯上。内心做了个重要的决定，然后他开口了。

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每一个字都像在嗓子停了很久才放出来。

石令仪转过头看他，蓝星河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

排练室里安静下来。

周云致站直了一些，目光在两个女孩脸上各停了一下，然后落向墙角那叠乐谱架。

高一开学典礼那天，我看着令仪的背影，像个越位线上的前锋，想往前跑，又怕哨响。后来我发现自己慢慢走向了星河，那条越位线就变得更模糊了。

石令仪安静地听着。

小学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喜欢令仪，三年没见，再见到的时候，开学典礼上她叫住我，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后来认识了星河，高二的寒假，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喜欢上了星河。

蓝星河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一个学期过去了，一年过去了。我发现我对你们两个人的感觉是一样的，分不清哪一种更重，哪一种更轻。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试过只看着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影子从脑子里赶走，可我做不到。每次看向令仪的时候，我会想起星河，每次看向星河的时候，我会想起令仪。

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哑：这种感觉很混蛋，我知道。我一直在怕越位，怕越位之后你们会给我红牌，怕自己犯规出局，怕连站在场上的资格都没有。

周云致抬起头，看向两个人的眼睛：全国大赛撞到头的醒来后，在病床上想了很多，人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我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告诉你们。我怕自己还在那条越位线上站着，裁判就吹终场哨了。

所以我现在说了，你们觉得我是渣男也好，觉得我不是好人，或不想继续来往，我都接受。

排练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石令仪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她只是看着周云致，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终于说出来了。

周云致懵了一下：什么？

我和星河猜了很久。

蓝星河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在你受伤住院的时候，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在等。

周云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令仪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点：你知道这半年我们在聊什么吗？在河堤上，在画室里，在奶茶店里，我们一直在聊你，聊你受伤的时候我有多害怕，聊你站在场边当代理教练的时候有多认真，聊你那些和背后到底在想什么。我们早就猜到你可能同时喜欢我们两个，只是你一直不开口。

蓝星河也走了过来，站在石令仪旁边半步的位置：所以你刚才说，说不是好人。可是你没有骗过我们，你也没有逃避过，周云致，渣男不是这样的。

周云致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石令仪看着他：而且周云致，我们已经18岁了。我们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你怕红牌，可裁判不是我们，是你自己的心。感情从来不是人能控制的，它来了就来了，法律也没规定不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对吧？

蓝星河轻轻接话：如果感情犯规的话，那我们两个早就被罚下了。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周云致感觉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原来她们早就知道了，他这半年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躲闪、所有的等我想好了再说，她们都看在眼里，然后她们在等。等他准备好。

那你们……不觉得我贪婪吗？他终于问出来，声音很轻。

石令仪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了蓝星河一眼，蓝星河也看着她，两个人像是交换了什么无声的默契。

然后石令仪说：贪婪是什么？是你想要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放弃另一个人，你只是想让自己诚实一次。

而且。蓝星河轻声接话，我们也贪婪。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也想和令仪待在一起，这算贪婪吗？如果算的话，那我也很贪婪。

周云致看着她，又看着石令仪：那我算什么？我同时喜欢你们两个人，我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