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赛结束后的一周，一年一度的学校秋游活动，青秀高中高二年级全体出动，目的地是郊区的星谷乐园。
校门口停了八辆大巴，学生们按班级上车，叽叽喳喳的声音能把车顶掀翻。
“令仪！这边这边！”苏小婉在三班的车前招手。
周云致靠窗坐着，带着耳机，目光落在窗外。
九点半，乐园门口。
各班拍完集体照就地解散，人群像炸开的烟花一样涌向各个方向。
林浩宇举着乐园地图，嗓门大得能传到检票口：“先玩哪个！激流勇进还是过山车！这是一个问题！”
苏小婉凑过去：“激流勇进会不会弄湿衣服？”
“不湿还叫激流勇进吗！”林浩宇理直气壮。
夏晓染在旁边笑：“湿了你可别喊冷。”
陆巡和杨帆已经在手机上查过山车排队时长，陆巡抬头说：“过山车现在排队四十分钟，激流勇进一小时。”
“那就先过山车？”杨帆看大家。
林浩宇回头，目光扫过站在人群边缘的几个人——
周云致靠着一根柱子，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表情淡淡地看着远处。
石令仪站在他旁边，正低头回消息。
蓝星河抱着速写本，安静地站在几步外。
林浩宇开始分配：“我、小婉、陆巡、杨帆，去排过山车！晓染你一起吗？”
夏晓染：“我和星河先去写生。”然后转头喊到，“星河，我们出发吧！”
“好的，来啦！”
石令仪抬起头，看向蓝星河，又看向周云致。
蓝星河摆摆手，和夏晓染离开了。
只剩下她和周云致两个人。
石令仪笑了笑，开口问：“那我们去哪儿？”
周云致看着她：“你想玩什么？”
石令仪指了指不远处的城堡区：“那先往那边走？那边看着人少。”
两人转身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石令仪忽然停下来，指向前方：“过山车！”
周云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巨大的轨道在空中翻腾，尖叫声远远传过来。
“想玩？”他问。
“想！”石令仪眼睛亮晶晶，“你陪我？”
周云致没说话，直接往排队区走去。
石令仪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追上去。
过山车排队四十分钟。
曲折的围栏，头顶的太阳，石令仪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数前面还有多少人。
“……十七、十八、十九……这队伍怎么不动啊？前面是不是小婉他们？”
周云致:“应该是，浩宇说他们先排过山车。”
石令仪转头看他：“哦，你不无聊吗？”
“还好。”
“你就不会觉得排队很烦？”
“会。”周云致说，“只是烦也没用。”
石令仪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真是……”
她目光扫过旁边的摊位，忽然说：“诶，那个熊挺可爱的。”
周云致顺着她视线看去，投篮赢玩偶的摊位，架子上摆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熊，米白色的，抱起来估计能挡住半个人。
石令仪也就是随口一说，说完就收回目光，继续看前面的队伍。
周云致没说话。
四十分钟后，过山车落地。
石令仪脸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兴奋：“太爽了！你怕不怕？”
周云致面无表情地走下来：“重力加速度才3。”
“……”石令仪瞪他，“你不是人。”
周云致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两人从出口绕出来，正好路过那个投篮摊位。
摊主是个中年大叔，看见周云致，眼睛一亮：“小帅哥来试试？二十块钱十个球，全进送大奖！给女朋友赢一个！”
石令仪刚要摆手说“不是不是”——
周云致已经站过去了。
他掏出钱包。
“哎——”石令仪愣住。
摊主把球递过来，笑呵呵的：“小伙子加油啊！”
第一球，空心入网。
第二球，空心。
第三球，空心。
石令仪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开。
第四球，还是空心。
到第十球，周云致出手的时候顿了一下，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还是进去了。
摊主脸都绿了。
周云致指了指架子上那只最大的毛绒熊：“那个。”
摊主把熊抱下来，递给他的时候表情复杂：“小伙子……以前练过？”
周云致接过熊，随口说：“没有，初中体育课打过。”
摊主：“……”
石令仪：“……”
周云致把熊递给她。
石令仪抱着那只巨大的熊，整个人被挡住了一半。
她愣愣地看着周云致：“你……干嘛？”
周云致语气平淡：“你不是说可爱吗？”
“我什么时候……”
石令仪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排队的时候，她确实随口说了一句“那个熊挺可爱的”。
自己都快忘了。
他居然记得。
她抱着那只熊，站在人来人往的过道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云致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走不走？”
石令仪回过神，抱紧那只熊，快步追上去。
她抱着那只熊，手心有点出汗。
不是热的。
是那种……有点心动的感觉。
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记住了。
不是重要的约定，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排队时一句闲话。
她低头看那只熊，毛茸茸的，眼睛圆圆的，傻乎乎的样子。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中午的阳光有点晒。
石令仪递瓶水给周云致说：“星河回信息说她在城堡区，你先拿瓶水给她，我去买些奶茶。”
“好，把那....熊...”周云致没得说完，石令仪抱着熊跑了...
周云致只好往城堡区走去。
路边一张长椅，蓝星河坐在那儿，膝上摊着速写本，手里握着铅笔，正抬头看着远处的城堡。
她旁边没人，夏晓染不知道去哪儿了。
“水。”周云致来到蓝星河旁边。
蓝星河抬头，看见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她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拧了一下，没拧开。
再拧一下，还是没拧开。
她有点尴尬，手指用了点力，还是不行。
周云致伸出手。
蓝星河看着他，把水瓶递回去。
他拧开，又递还给她。
全程没有说话。
蓝星河接过水，低头喝了一小口，耳尖有点红。
周云致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
过了一会儿，蓝星河忽然开口：“令仪呢？”
“她去买奶茶。”
“哦。”继续画画。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石令仪小跑着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三杯奶茶，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久等啦！”她喘着气，把奶茶分给两人，“这家排队好长！”
蓝星河接过奶茶，低头一看杯子上贴着贴纸，上面写着：「五分糖去冰」。
她愣了一下。
她没说过自己喝奶茶的习惯。
或者……她说过？
可能是在哪个聊天里随口提过一句。
她自己都不记得了，抬起头看向石令仪。
石令仪正把另一杯递给周云致，嘴里还在抱怨排队的人多。
她没有看蓝星河。
蓝星河低下头，喝了一口，五分糖，刚刚好。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估计石令仪也不需要她说。
下午两点多，周云致被陆巡一个电话叫走了，林浩宇在激流勇进把自己全身弄湿，急需有人送干衣服。
长椅上只剩下蓝星河和石令仪。
两人并排坐着，一人一杯奶茶。
石令仪抱着那只巨大的熊，过了一会儿，忽然把它塞给蓝星河。
“你抱一会儿，我手酸。”
蓝星河接过熊，低头看，毛茸茸的，眼睛圆圆的，傻乎乎的样子。
石令仪在旁边活动手腕，随口说：“投篮赢的，云致十球全进，摊主脸都绿了。”
语气里藏不住的高兴。
蓝星河轻声说：“他帮你赢的。”
石令仪顿了顿：“……嗯。”
沉默。
蓝星河低头看那只熊，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你喜欢这个？”
石令仪看着远处，声音也轻轻的：“他说我在排队的时候随口说的……我自己都忘了。”
蓝星河没再说话，她想：是啊，他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