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台的凹地在午后的日头下显得比夜里更荒。
野草被晒得打了蔫,灰黑色的碎石散在坡面上,踩上去咔嚓响。陆沉拨开草丛走到石台边,蹲下来。石台上的裂缝还在,边沿的锁链断口锈得发黑,断口处的纹路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他从腰后抽出短刀,用刀尖沿着断口边沿轻轻刮了一层锈皮。锈皮下面露出暗金色的纹路,纹路之间嵌着极细的暗褐色痕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锈。他用刀尖挑了一点出来,放在掌心里。干的,硬得像碎渣。
“血。”他低声说了一句。
守锁人的血。干在这条断口里,三千年了。他把刀尖收回来,用指尖碾了碾掌心里的碎渣。渣子很脆,一碾就成粉。粉是暗褐色的,混着极细的暗金色颗粒。他把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腥味,只有一股旧铁和干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把短刀搁在石台上,把左手掌贴到断口处。掌心里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碰到断口边沿时,极轻地跳了一下。他把源力灌进去。暗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裹住断口。断口里的干血粉被光一烘,慢慢化开,从暗褐色变成一种更深的暗金。光顺着纹路往里渗,像水渗进干裂的土。断口处的纹路亮了一下,比上次亮得更久。但只亮了几秒就暗下去了。血粉不够。干了三千年,剩下的量太少了。
他把手收回来,蹲在石台边上想了一会儿。血粉太少。如果他手心里有更多的血粉,或者能把断口里剩下的那点血粉全部引出来,也许能接上。但血粉已经干透了,能引出来的只有这么多。他试了两遍,每次都是亮几秒就暗下去。
他站起来,绕着石台走了一圈。石台背面有一行刻字,字迹被野草盖住了。他蹲下来拨开草叶。刻字和正面那行一样,是“以身代锁”。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已经被风化得差不多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血尽而锁断。血续而锁连。”血尽了,锁就断了。血续上,锁就接上。守锁人的血是锁链的引子。血尽了,锁链就断了。要接上,得续血。
他站起来,朝四周看了一眼。凹地里除了石台和野草,什么都没有。守锁人的尸骨没有留下。血干在断口里,量太少。续血得有别的东西代替。他想起宋知远的话。血引,名镇,火熔。血引过了,名镇过了,火熔还没试。源火在主门里。他得进主门把源火引出来。引到北台。用源火把断口重新熔接。不需要守锁人的血。源火比血更老,更沉。
他蹲下来,把石台上的锁链断口又看了一遍。纹路还在,只是暗了。如果源火灌进去,纹路应该能亮起来。但源火在主门里,门关着。他得进去,把源火引到手心里,再走出来,走到北台。门开着的那段时间,曜有可能出来。风险大。但总比没有强。
他站起来,把短刀收回鞘里。正要转身往南走时,草丛里响了一声。他停下来,手按在刀柄上。草丛又响了一声,比刚才近。他侧过身,朝声音来处看。草丛里钻出一个人。灰绿色的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道新蹭的泥痕。是阿遥。
“你怎么来了?”陆沉把刀松开。
阿遥从草丛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比上次见时长高了,肩膀也宽了些。但脸上那副倔强的表情没变。
“陈瑶姐让我来的。她说你一个人在北边,不放心。让我送点东西。”阿遥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递过来,“陈瑶姐做的。干饼。还有一壶水。”
陆沉接过油布包,打开看了一眼。干饼包得很仔细,还用一块干净布裹着。他把油布包收进背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