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将那份文件折好,放回桌上。
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北庭地区手绘地图。
旧城区像是天枢外围的一片灰色地带,它的北边是北庭大学和天枢基地的主体,南边是荒废的工业和居住区,再往南就是他们来时经过的火山地质公园。
整张地图布满了江屿之前说的那几种颜色分区,黄色的安全边界、红色的死区、黑色的未知区,每一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陆沉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正在被慢慢逼进圈里的猎物。
天罚想要他,渊界生物也在追杀他,现在连这个叫天枢的地方,也已经隐约在向他靠近。
但他必须得拿到那块碎片。
“我们今晚先去你说的训练馆。”陆沉转向江屿。
“旧城区里那种地方,应该能打听到更多。你还能走吗?”
江屿已经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刀重新别回腰上。
“能。天黑前必须到。旧城区晚上会‘清街’。”
“清街?”陈瑶紧张地问。
“天罚不进来,但晚上出去的人,很多第二天就找不到了。”江屿推开门,侧身先出去。
冷风从巷子里灌进来,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
“白天天罚的无人机在飞,大家不出来;到了晚上,所有的交易、买卖、补给、寻仇,全在暗处进行。这里的规则和外面不一样——白天安静,夜晚才有声音。”
陆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暮色正从东边一寸一寸压过来,旧城区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变得模糊而狰狞。
几扇木板封着的窗户后面,有一闪而过的光,像是有谁在偷看,又像只是破玻璃反射了最后一点天光。
他握紧腰间的刀,跟着江屿走了出去。
夜色彻底降临,旧城区活了过来。
只不过,在陆沉眼里,这种活过来的方式和白河镇、青石基地那种有秩序的生活完全无关。
这里的气息,比外面所有荒原都更接近地狱。
而他必须从这片地狱中穿过去。
旧城区的夜晚像一锅被搅浑了的水。
白天见不到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巷子口、半塌的楼道里、地下室的台阶下、甚至几根斜搭在墙上的粗水管后面。
每个人都在动,但没有人说话。
脚步声又轻又碎,在黑黢黢的街巷里像是一群缓慢游动的鱼。
偶尔有一两道冷白色的手电光从某个角落闪过,只照一下,就灭了,像怕被发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油、草药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闻起来让人觉得整个旧城区就是一条巨大而潮湿的伤疤。
江屿走在前面带路,走得谨慎而熟稔。
他带他们贴着墙根走,每隔一段就停下来听几秒,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前进。
路上经过三个黑市交易点,每一个都设在极隐蔽的地方——一个在废弃自来水管改造的地下通道里,一个在一家布店后院的防空洞中,还有一个干脆是辆车厢被埋进土里的报废公交。
三个交易点门口都挂着不同颜色的布条,蓝布卖药,红布换武器,黄布是消息。
有黄布的地方都围着一小撮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纸条或小笔记本,低声争论着什么。
江屿在一个挂着蓝布的交易点前停下来,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两发手枪弹,跟蹲在门口的小孩换了三卷纱布和一瓶消炎药。
那小孩看起来不超过十岁,动作却像做了十年生意的老油子,接子弹时在嘴里咬了一下,看看成色,又用指甲刮了刮弹壳底缘,才点点头把东西递出来。
江屿没多说话,拿过东西往怀里一塞就走。
“这里的小孩比外面的成年人还要难缠。”他低声说,“别可怜他们,也别招惹他们。旧城区的每一张脸都不是白给的。”
穿过一条极窄的砖墙夹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了一些。
这是一个被三栋旧居民楼围起来的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干上挂着一串已经褪了色的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