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江屿的高烧退了下去。

苏晚重新检查了他的伤口，右肩的深灰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溃烂处结了厚厚一层暗红色的痂，边缘有一些新生的肉芽在缓慢生长。

天系源力的恢复速度本来就比常人快，加上陆沉昨晚用渊系源力强行逼出了寄生虫，等于帮他把最大的毒源拔掉了。

剩下的，就是靠他自己的底子慢慢养。

“能动吗？”陆沉问。

江屿用左手撑地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试着活动了几下右臂，疼得龇牙，但手指还能动，整条手臂没有坏死。

“能走。打架暂时不行，但不拖后腿。”

“那就走。”

一行四人沿着采砂场外的河谷往西走。

江水很浅，大部分河段只能没过脚踝，有些地方甚至完全断流，露出大片干裂的河床。

河谷两侧的山坡上偶尔能看到几株存活的野桃树，果子又小又青，苏晚摘了几个分给大家。

那桃子酸得人皱眉，但汁水在嘴里炸开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大概就是末日后最大的幸福了。

江屿走在最后面，左手搭在腰间的匕首上。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苏晚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掉队。

陆沉走在最前面，脑海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着蓝隼说的那些话。

林若寒的死、甲级降临体的孵化前形态、天罚和虫洞同时出现——这些碎片散落在脑子里，像一幅拼图，但他还缺几个关键的连接点。

“北庭大学，你熟不熟？”陆沉转头问江屿。

“以前经常去。”江屿说。

“天罚北庭分部就设在大学城的东区，从西边的物理实验楼到东边的老图书馆都是禁区。北庭大学主校区在南边，那片还没被完全废弃。你朋友说的考古实验室在主校区的最里面，一栋独立的老建筑，以前是校史馆，后来改成了考古系的研究所。”

“为什么改？”

“听说是宋知远极力推动的。他说北庭大学考古系有全国最完整的商周时期出土文献数据库，而且那栋楼的地下室本身就是按照恒温恒湿的文物库房标准建的，用来保存特殊出土物再合适不过。”

江屿顿了顿。

“但天罚入驻之后，那栋楼被划入了联合管制区，外面的人进不去。天罚安保和学校系统两边都要签字才能进入。我还在天罚的时候，就听说过里面藏了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从来没有人明说，传什么的都有。有说是一块能预言虫洞的龟甲，有说是一种能杀死甲级降临体的武器，还有说是一具外星人的尸体。”

“哪条最靠谱？”

“都不靠谱。”江屿轻轻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消失。

“那些传言都是上面故意放的烟雾弹，用来测试谁会对外传播机密。天罚内部的保密做得极其严密，我当队长那么久，也只有一次在走廊上远远看过那栋楼底层亮过一次灯。我看到的只是一个非常模糊的轮廓，两个人抬着一个金属箱进去，看体积和那个箱子外面的防震保护，不像是武器。更像是某种从地下挖出来的东西。”

沈念秋说过，那块暗金碎片是二十年前在西域某商代祭祀遗址出土的，一直在北庭大学考古实验室保存。

如果这个情报没有变，那江屿看到的金属箱，极有可能就是装着那块碎片的防护箱。

但蓝隼又带来了新消息：天罚在北庭大学建立“天枢”战略据点，而且已经派人将那块碎片转移了。

转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转？林若寒的死和碎片有没有关系？

这些都是未知数。

越靠近北庭，这些问题的答案就越迫切。

河谷走到尽头时，他们进入了一片特殊的地带。

这里的土地上布满了巨大的塌陷坑，一个接一个，直径从几十米到上百米不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高的地方反复砸落，将地面砸成了坑坑洼洼的麻子脸。

坑底积着发绿的死水，水面上漂着一层彩色的油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氨水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坑边缘的土壤呈暗红色，像是被烤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化了。

到处都散落着暗紫色的渊界植物，有些已经长到了半人高，叶片厚重而多汁，叶缘滴着黏稠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