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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柳娘援手,关键人证

徐葵靠在值房的墙上,月光从窗格斜射进来,在她脚边投下冰冷的光斑。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但胸腔里那团火还在烧。门外传来侍卫换岗的低语声,甲胄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那方绣帕上的葵花纹样,淡紫色的丝线在记忆中泛着微光。窗外的夜空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黑暗,而新的一天,将带来更严峻的考验。

晨光真正透进来时,值房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送饭的小顺子。

是冯保。

老太监穿着寻常的灰褐色内侍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太监,在门口站定,没有进来。

“徐女官。”冯保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门外侍卫听见,“皇后娘娘体恤,让老奴送些点心过来。”

他走进值房,将食盒放在桌上。

徐葵站起身,目光落在食盒上。

冯保打开食盒的盖子,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糕点——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都是宫中常见的点心。但食盒的夹层里,还有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冯保的手在食盒边缘轻轻敲了三下。

徐葵会意,伸手去拿糕点,顺势将纸条捏进掌心。指尖触到纸张的质感,很薄,很脆,带着冯保手心的微温。

“有劳冯公公。”她说。

冯保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东西:“徐女官客气了。老奴还要去淑妃娘娘那儿送药,就不多留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门重新关上。

徐葵坐回椅子上,摊开掌心。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不是冯保的笔迹:

“人证已找到,今夜子时,老地方。”

没有落款。

但徐葵知道是谁。

柳三娘。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火苗舔舐纸边,纸张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灰烬落在桌上,她用手指捻碎,散开,不留痕迹。

白天过得很慢。

徐葵坐在值房里,看着窗外的光影移动。阳光从东窗移到中天,再慢慢西斜,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能听到宫墙外的声音——远处宫人行走的脚步声,偶尔传来的钟鼓声,还有不知哪座宫殿里飘来的丝竹声。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不安。

午时,小顺子来送饭。他低着头,不敢看徐葵,将食盒放在桌上就匆匆离开。徐葵打开食盒,饭菜比昨日丰盛了些,多了一碟肉,一碗汤。但她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碗饭,喝了点汤。

傍晚时分,天色暗下来。

值房里没有点灯,徐葵坐在昏暗的光线中,等待。

她在等两件事。

一是等秦烈的安排。

二是等子时的到来。

她知道秦烈一定会想办法——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没有被卷入这场风波。那个沉默的将军,那个在雨夜中为她撑伞的男人,那个说“末将信你”的人。他会来的。徐葵这样告诉自己。

夜色完全降临后,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不是侍卫换岗的声音。

是某种更轻、更隐秘的声音,像是石子滚过地面的声响。

徐葵站起身,走到门边。

门外传来低语声,是侍卫在说话。

“什么声音?”

“不知道,好像是老鼠。”

“我去看看。”

脚步声响起,一个侍卫离开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只剩下一个侍卫还守在门口。

和昨夜一样。

徐葵的心跳加快了。

她透过门缝向外看,月光下,那个留守的侍卫正背对着门,警惕地看着走廊的另一端。他的右手按在d柄上,左手垂在身侧。

那只左手的食指,在腿侧轻轻敲了三下。

三长一短。

这是秦烈教过她的暗号。

徐葵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侍卫猛地转过身,但看到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压低声音:“徐女官,秦将军让末将传话——今夜子时,城南尼庵后巷。末将会安排人引开其他侍卫,您有一炷香的时间。”

“怎么出去?”徐葵问。

“从西窗。”侍卫说,“窗外有棵老槐树,树枝伸到墙边。您顺着树枝爬到墙上,墙外有人接应。”

徐葵看向值房西侧的窗户。

那是一扇普通的木格窗,窗棂很密,但中间有几根已经松动。她走过去,试着推了推,其中一根窗棂果然可以活动。

“墙外是谁?”她问。

“风信子的人。”侍卫说,“秦将军说,您认识。”

柳三娘。

徐葵点了点头:“多谢。”

“末将该做的。”侍卫说,“徐女官,时间紧迫,您准备一下。子时前一刻,末将会咳嗽三声,您就从这里出去。”

他说完,转身回到门口,重新站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葵退回值房,关上门。

她走到西窗前,借着月光仔细查看。窗棂的榫卯处已经腐朽,轻轻一推就能卸下来。窗外确实有一棵老槐树,枝干粗壮,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其中一根树枝斜伸过来,离窗台只有三尺远。

她回到桌边,开始准备。

先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那是她平时在值房休息时穿的便服,深青色,在夜色中不容易被发现。然后将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最后,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铜哨,握在手心。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值房里没有计时工具,徐葵只能凭感觉估算。她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数着呼吸的次数。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最后停在窗格上。

就在月光刚好照进窗格时,门外传来三声咳嗽。

很轻,但很清晰。

徐葵站起身。

她走到西窗前,轻轻推开那根松动的窗棂。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停顿了一下,确定门外没有反应,才继续动作。

窗棂被完全卸下,露出一个足够她钻出去的洞口。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还有远处传来的桂花香气。徐葵深吸一口气,爬上窗台,伸手抓住那根槐树枝。

树枝很粗糙,树皮硌着手心。她用力试了试,树枝很结实,能承受她的重量。她将身体探出窗外,双脚离开窗台,整个人悬在半空。

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地面投下一个晃动的影子。

徐葵咬紧牙关,双手交替向前移动。树枝在她身下微微颤动,树叶沙沙作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发抖,掌心被树皮磨得生疼。

但她没有停下。

终于,她移动到了墙边。宫墙很高,青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槐树枝的末端离墙头还有一尺多远,她必须跳过去。

徐葵深吸一口气,看准位置,双脚在树枝上一蹬——

身体腾空。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她能感觉到夜风从耳边掠过,能看到月光下自己的影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然后,双手抓住了墙头。

粗糙的砖石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她闷哼一声,双臂用力,将身体向上拉。脚在墙上蹬了几下,终于翻上了墙头。

她趴在墙头上,喘着气。

掌心hl辣地疼,低头一看,已经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但她顾不上这些,迅速观察墙外的情况。

墙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巷子很安静,没有人,只有几堆杂物靠在墙边。

其中一堆杂物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身形纤细,脸上蒙着面巾。看到徐葵,那人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三根手指弯曲,拇指和小指伸直。

风信子的暗号。

徐葵翻身下墙。

落地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黑衣人迅速上前扶住她,低声道:“跟我来。”

声音是女声,很年轻。

徐葵点头,跟着黑衣人快步走进巷子深处。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左拐右绕,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徐葵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各种气味——远处传来的炊烟味,墙角青苔的潮湿味,还有不知哪家飘来的药草味。

走了大约一刻钟,黑衣人停在一扇小门前。

门很破旧,木板上布满裂纹,门环已经锈蚀。黑衣人轻轻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

开门的也是个黑衣人,同样蒙着面巾。他侧身让两人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

门后是一个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树下堆着些杂物。正房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温暖的光晕。

“徐姑娘,请。”带路的黑衣人说。

徐葵走进正房。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炭盆,炭火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炭盆旁坐着一个人——柳三娘。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艳丽的红衣,而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头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根白玉簪。看到徐葵,她微微一笑,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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