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已经转身走向舱门，脚步有点飘，但背脊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单薄。

但她记得那个背影。

从爱丽丝被唤醒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在看着那个背影。

看着他在寒冷的冬天去打工，看着他笨拙地给爱丽丝梳头发，看着他蹲在路边数着钱包里还剩多少钱，看着他因为爱丽丝的一声“欢迎回来”笑得像个傻子。

她一直不理解。

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对爱丽丝那么好，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对那么多人好，不理解他为什么明明可以走却偏要留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现在她也不完全理解。

但至少她明白了——

这个男人，真的很蠢。

蠢到用自己的存在去换别人的性命，蠢到明知会消失还要去帮那些与他无关的人，蠢到连一个“敌人”都不愿意放手。

“夏星燃。”柯伊叫住了他。

夏星燃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歪着头看她。“怎么了？”

柯伊沉默了几秒，红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谢谢。”

夏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但眼里的光芒比刚才的金色光点还要温暖。

“不客气。”他说完，转身走进了舱门。

柯伊站在原地，看着舱门缓缓关闭。

小桃在旁边小声说：“柯伊，我们走吧？爱丽丝需要休息。”

柯伊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

她低头看着的手。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另一只的手。

——温热的。

——活着的。

她闭上了眼睛。

——活着的。

……

夏星燃走进驾驶舱的时候，差点被里面凝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显示着外部的实时画面，那个暗黑色的堡垒飞船越来越近，控制台前坐着几个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疲惫。

佳代子坐在左侧的座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眉头微微蹙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冷静。

花子坐在她旁边，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亚子在控制台前快速操作着键盘，手指在按键上飞舞，鼻梁上架着一副平时很少戴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琳站在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和什么人通话，语气急促而严肃。

还有老师站在最前面的指挥台旁边，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绷着。

“现在怎么样了？”夏星燃的声音打破了驾驶舱里短暂的安静。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佳代子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怎么上来的？”

“说来话长。”夏星燃摆了摆手，走到老师旁边，“先说说现在的情况。”

老师转过头来，看到夏星燃的瞬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震惊。“夏星燃？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了说来话长。”夏星燃有点无奈地重复了一遍，“先别管我怎么来的了，白子呢？”

老师和琳对视了一眼。

琳走过来，把平板递到夏星燃面前，上面显示着一张照片，一个灰色长发的女孩，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

她的脸和砂狼白子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

那不是白子那种清澈的、带着点好奇的蓝色眼睛，而是一种空洞的、仿佛看穿一切的冷漠。

“另一个白子。”老师的声音低沉，“她用某种方式把白子带进了那个堡垒里。我们需要进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