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用力。

“爱丽丝很喜欢这个世界。”

柯伊沉默地看着她，机械眼睛里的光芒微微闪烁。

“所以……”爱丽丝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把柯伊举到自己面前，让那双红色的眼眸映出机器人小小的身影。

“爱丽丝不要当‘魔王’，爱丽丝不要毁灭世界，爱丽丝不要大家受伤！”

她的声音在风中传得很远很远。

“爱丽丝要保护大家！爱丽丝要当‘勇者’！”

“爱丽丝要保护这个世界！”

柯伊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她亲眼看着从一个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容器”，慢慢成长为一个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情、会哭会笑会撒娇会生气、比任何人都要热烈的“人”。

“王女。”柯伊开口。

“嗯？”

“您知道吗。”柯伊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变得更慢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从我被唤醒的那一刻起，我的职责就是‘引导王女执行ATRAHASIS协议，启动方舟，毁灭世界’。”

爱丽丝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这是我的程序，是我的使命，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柯伊的机械眼睛闪了闪，“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王女，您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呀？”爱丽丝歪着头问。

柯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爱丽丝的掌心里飞起来，悬浮在她面前，小小的机器人身体挺得笔直。

“王女，我请求您——允许我以‘钥匙’的身份，与您一同执行‘守护’而非‘毁灭’的协议。”

爱丽丝的眼睛亮了起来。

“柯伊！你……”

“我的程序告诉我，我存在的意义是为了‘王女’。”柯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感的波动，虽然很轻很轻，“如果‘王女’的意志是‘守护’，那么我的职责就是‘协助王女守护’。”

“这是我的选择。”

爱丽丝看着柯伊，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柯伊……”爱丽丝吸了吸鼻子，“你真是……真是……”

“真是太笨了！”她伸出手，一把把柯伊抱进怀里，紧紧地，像是要把那个小小的机器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柯伊的机械翅膀被压得折了起来，但她没有挣扎，而是安安静静地让爱丽丝抱着。

“王女，您的眼泪会弄湿我的外壳。”

“爱丽丝才不管！”

“可能会有短路的危险。”

“那就短路好了！”

“……”

柯伊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小小的机器人伸出两个机械臂，轻轻地、笨拙地拍了拍爱丽丝的头。

“王女，您是我的尊贵的‘王女’，也是大家众捧的‘勇者’。”

“而我是您的引导者，我会给予您最锋利的剑。”

爱丽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柯伊。

柯伊从爱丽丝怀里飞出来，重新悬浮在她面前。

这一次，她张开了那对小翅膀，像一只真正的、小巧的机械鸟，在空中缓缓展开。

“王女，请允许我——将您的机能开到最大。”

“——这一次，请允许我以‘钥匙’的身份，为您打开那扇门。”

柯伊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进了金属里，永不磨灭。

爱丽丝用力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眼神无比坚定。

“我——爱丽丝！”

她的声音在风中炸开，像一道惊雷。

“作为无名众神的‘王女’！”

她的话语一字一句，像是古老的咏唱，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

“在此请求——”

她看向柯伊，那双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比任何火焰都要炽烈的光。

“柯伊帮助！”

柯伊的机械体有一道耀眼的蓝白色光芒从她体内迸发出来，将整个飞船顶部照得通明。

那道光芒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涌向爱丽丝，融入她的身体。

“——现在开始执行ATRAHASIS协议。”

柯伊的声音不再是从那个小小的机器人里传出来，而是从爱丽丝心底、从她耳边、从每一个方向同时响起。

“王女已获得钥匙。”

“方舟——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