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句，把屋里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从周旭劝他为家人着想、好好效忠神风教，到把蚀心散说成可以辅助修行的奇药，

再到那句“你往坏处想就是毒，往好处想便是神药”，

每一段交谈、每一个神态，都讲得清清楚楚。

就连周旭从容淡定、没有半分慌张的模样，也细致地描述了一遍。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端木云天停止了敲击椅沿的动作，眉头紧紧锁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他居然这么说？”

石奎垂手立在大殿当中，目光恭敬地望着端木云天，

“教主，那……依您之见，这周副教主到底是什么心思？”

端木云天背着手，缓缓走到烛火跟前，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袖口，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权衡之后的判断。

“这样看来，周旭，应当是对本教忠心耿耿的。”

石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

“教主，为何能这般笃定？之前我们不是还一直提防着他吗？属下那日试探，他虽句句得体，可滴水不漏的回答，反倒更像是刻意演出来的。”

端木云天淡淡一笑，转过身，黑眸深邃，

“第一，我知道他的底细。”

“周旭他家中除了他自己，还有妻子，还有一个儿子。”

“妻儿都还在我们暗中的看管之下。有这一份牵挂握在手里，他不敢随便生出异心。

人可以不怕自己死，却很少能做到眼睁睁看着至亲遭殃。这便是最牢靠的牵绊。”

石奎心头一动，下意识点了点头。

“其二，”

端木云天继续说道，

“我暗中观察过，近段时日，周旭的修为确确实实在往上走。

他身中断梦丹也有不少日子了。

那一日他跟你说，毒药换个角度看就是神药，不全是空话。

断梦丹虽然带着让你痛不欲生，可也能刺激经脉，助推修为。

他实实在在得到了好处，自然愿意自欺欺人，说服自己这毒不是枷锁，而是机缘。”

“有家人做软肋，有修为的提升做甜头，两相叠加，他愿意站在我这边，也就合情合理了。”

“只是......”

端木云天话锋一转，眼神冷了几分，

“人心隔肚皮。再周密的算计，也算不透一个人心里真正藏着什么。该有的提防，不能丢。”

石奎往前半步，压低了声音：

“教主，既然还不能完全放心，那我们要不要再安排几次试探？属下可以再设圈套，再去接触周旭，只要他稍有越界，我们立刻就能拿到把柄。”

端木云天缓缓摇了摇头，抬手打断了他。

“不必，不必再刻意试探了。”

石奎一怔：

“不试探？”

“试探做多了，就是画蛇添足。”

端木云天的声音沉了下来，

“一次又一次的猜疑，任谁都会寒心。”

“眼下我能做的，就是看他实实在在做出来的事。”

“他不是奉命去单独劝说那些摇摆不定的旧部吗？能不能说服人、能收拢多少人心，这就是最好的考卷。”

“嘴上的忠心不值钱，能办成事的忠心，才算数。”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忽然紧紧拧起，脸上浮起一层隐忧，抬眼望向大殿外沉沉的暮色。

“更何况，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慢慢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