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逸挺拔的黑影,悄然自房梁阴影之中缓缓落下。
“小兄弟,我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不知当讲不当讲。”
龙墨尘眸光沉静如水,
“周老但说无妨。”
周旭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自我怀疑与疑惑:
“今日我在后山囚院,对着上百被囚高手,又将昨日对那名武王的说辞,原原本本、完完整整再说了一遍。”
“大肆宣扬潘老即将稳压江湖、神风教大势已成,劝众人放下执念、归顺大业。”
“我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我今日这番话,是不是说得太多余、太过刻意了?”
他面露沉吟,细细复盘:
“昨日夜里,我已经对着那名武王完整演了一遍忠心大戏,成功骗过试探、反将一军,让端木云天初步放下戒心。按理说,目的已然达到。”
“可我今日,又当着上百囚犯、无数眼线,再度重复一遍一模一样的说辞,一遍遍抬高神风教、抬高潘因果关系渊、吹捧端木云天霸业。
会不会……显得我太过刻意?反而画蛇添足,引起端木云天更深的怀疑?”
这番疑惑,
是他返回路上反复琢磨、越想越不安的心事。
他混迹江湖半生,深知过犹不及、物极必反的道理。
演戏太浅,无法取信于人;演戏太满,反倒刻意做作,容易露馅。
今日一整日的高调忠心,让他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面对周旭的疑虑,
龙墨尘并未立刻安抚,只是缓缓摇头,
“周老,你太小看端木云天了。”
短短一句话,
瞬间让周旭心神一凛,凝神静听。
“你昨日夜里对武王说那一番话,是第一重试探。
你今日当众对百名武者再说一遍,是你主动给自己加固忠心人设。”
“但你要记住,我昨日拆‘端’字,所言一波三折,从来不仅仅是预示端木云天、潘冥渊二人权位之争这么简单。”
“这‘一波三折’,同样预示端木云天的为人心性、用人之道,亦是再三反复、层层试探、永无底线。”
“此人天性多疑、阴狡至极,城府深不可测。
他从不真正信任任何人,哪怕是亲随旧部、哪怕是破格提拔的心腹、哪怕是立下功劳的人。”
“他用人,永远是一边重用、一边试探、一边观望。”
“一次试探过关,他只会暂时放下疑心,绝不彻底信任。
两次过关,他才会稍稍放宽防备。三次、四次、层层叠加的忠心表现,才能一点点磨平他心底的猜忌。”
龙墨尘语气加重,
“你以为昨日一关已过,万事大吉?实则不然。
对端木云天而言,试探,才刚刚开始。”
“他会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地试探你、打磨你、考验你的忠心。
看你会不会日久生异心,看你会不会被同道说辞打动,看你会不会在无人监管之时露出本性。”
“这便是他最可怕、最狡猾的地方!”
周旭瞳孔微微收缩,后背隐隐泛起一丝凉意。
龙墨尘看着他凝重的神色,
“周老,你不用疑惑,也不用多虑。你今日这番‘多余’的表演,不仅没错,反而恰到好处。”
“你越是当众高调效忠、越是铁面无私、越是不顾同道情义、一心只为神风教大业,在端木云天眼里,就越是真心归降、越能用、越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