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不在地下室刺。
宋野要求换到前厅。
照相馆前厅比地下室冷。墙上那些褪色婚纱照在夜里泛出旧纸的灰,玻璃框边缘积着尘。老猫把卷帘门放到一半,外面的街灯被切成几道横光,落在地上,像病房门缝里漏出的线。
顾沉舟脱下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
宋野从军包里取出针、铅粉、酒精棉、黑线和一只小瓷碟。他把铅粉倒进瓷碟,滴入少量无菌水,又从自己左腕上刮下一点暗色碎屑。碎屑落入铅粉后,粉末颜色变深,像灰里混进冷掉的血。
姜若站在一旁,眉头皱起。
“你加了自己的锚残留?”
“坐标需要回声。”宋野说,“纯铅只能挡,不能找。”
“这样会把你的寄生记忆频率带给他。”
“只带边缘,不带内容。”
顾沉舟看着那只小瓷碟:“风险。”
“414里你迷失时,我可以靠这枚标记定位你。代价是,我也可能更容易被你身上的锚反向牵引。”
“对我呢。”
宋野抬眼:“刺的时候疼。进锚之后,疼会变成坐标。坐标被污染,你会看见不属于你的回路。”
老猫在柜台后面冷笑:“翻译一下,就是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知道一部分。”宋野说,“不知道的部分比知道的多。”
顾沉舟坐到旧拍照椅上。
“刺。”
宋野没有再确认。他用酒精棉擦过顾沉舟锁骨下方的皮肤,位置偏左,离心脏不远。那块皮肤在冷空气里绷紧。针尖沾了铅粉混合物,落下第一点。
疼痛很细。
不是刀割,也不是针灸。铅粉进入皮肤时带着一种迟钝的冷,像有人把小块冰钉进肉里。宋野下针很稳,一点一点刺出线条。胎儿状符号先是蜷缩的脊背,再是头部,最后是抱住膝盖的双臂。
顾沉舟低头看不了,只能看宋野的手。
宋野右手很稳,左手被他压在膝下。可每刺到符号转折处,左手都会轻轻动一下,像有另一个人想纠正他的线条。
“这符号到底是什么。”顾沉舟问。
宋野没有停针:“锚的坐标,也是回收标记。最早不是忆庭发明的,是清扫者用来标注未送别锚体的符号。忆庭后来改了用途。”
老猫的脸色更差。
顾沉舟问:“改成什么。”
姜若回答:“样本编号前置标记。被刺上这个符号的人,代表已经被确认具备进入锚后返回的价值。”
“活货标签。”老猫说。
宋野的针停了一下,又继续。
“也是路标。”
“你给自己刺过几次?”顾沉舟问。
“三次。”
“用到过?”
“没有。”
“为什么。”
“第一次,进锚的人死在里面,标记被锚吞了。第二次,我找到人时,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第三次,坐标指向我自己。”
前厅里只剩针尖刺入皮肤的微声。
顾沉舟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膝上轻轻分开。这是从父亲解剖室记忆里带出来的动作,还未真正出现,却已经有了苗头。宋野看见了,没有说破。
“坐标指向你自己,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