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回码头。
老猫在城南有第二处落脚点,一间废弃照相馆,前厅还挂着褪色婚纱照,后屋改成临时工作间。墙内夹铅,地下室有独立电源,门口的招牌只剩半个“光”字。车停进后巷时,天已经黑透。
姜若坐在工作台旁,把那片半透明芯片接入离线电脑。
顾沉舟站在她左侧,宋野站在门边,老猫守在楼梯口。四个人的位置像一张临时画出的拘束图:谁都能看见谁,谁也没把后背完全交出去。
电脑屏幕亮起。
芯片里只有三个文件夹:构造、协议、失败样本。
姜若先打开构造。屏幕上出现人体腕部剖面图,三枚微型锚呈三角排列,分别嵌在尺侧、桡侧和掌长肌腱附近。它们不是金属,也不是传统植入物,更像固化后的锚核残片,被一层生物膜包住。每枚残片都连接一束神经纤维。
老猫看得脸色发沉:“拆不出来?”
姜若说:“硬拆会造成神经断裂。更坏的是,微型锚会把拆除行为记录成攻击,自动释放疼痛记忆。”
顾沉舟问:“激活协议。”
姜若点开第二个文件夹。
屏幕只显示一行字。
权限不足。
下一刻,她手腕上的三个针孔同时亮起。
没有预兆,没有倒计时。姜若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后背撞上工作台边缘,喉咙里挤出一声被压断的气音。她的双手抓住地面,指甲刮过旧木板,第一片指甲当场翻起。
顾沉舟冲过去,按住她肩膀。
皮肤冷得像冰。
姜若的身体却在做被火烧的反应。她蜷缩、翻滚、试图撕开衣领,口中断续吐出几个字:“热……门……打不开……”
房间没有火。
她体表没有烫伤。
但她的神经系统被三枚微型锚强行接入同一段火场死亡记忆。疼痛不需要真实热源,只要大脑相信皮肤正在烧。
宋野站在门边没有动。
老猫吼道:“帮忙!”
“我碰她,锚会误判成二次攻击。”宋野说,“压住四肢,别压胸口。她需要呼吸。”
顾沉舟按住姜若右肩和颈侧,老猫压住双腿。姜若的力量比平时大得多,膝盖撞在地板上,声音沉闷。她手腕三个孔洞里渗出黑线,黑线沿皮下往上爬,爬到小臂中段又退回去,反复三次。
“多久?”顾沉舟问。
宋野盯着她手腕:“两分钟。三枚同步,一般设定两分钟。”
“一般?”
“忆庭喜欢整数。”
姜若尖叫起来。
那不是求救声,更像火场里空气被抽干后的残余。她的眼睛睁着,却没有看见屋内任何人。她看见的是另一扇门,一扇打不开的门。顾沉舟按住她时,自己的左眼也被拖进一点边缘画面:红光、浓烟、门把手烫到变形,一只手在门板上拍到骨裂。
他把铅钉扎进自己虎口。
视野退回照相馆地下室。
姜若的体温还在下降。
“不对。”顾沉舟说,“火场反应不该降温。”
宋野脸色变了:“微型锚骗过体温调节中枢。它不是让她觉得被烧,是让她的身体按死者最后的错乱指令运行。”
“怎么中断。”
姜若的嘴唇发紫。她的手指还在地板上抠,已经抠出血痕。顾沉舟看到她腕部三角孔洞的亮度有节奏变化:左上、右下、下方,循环。像三枚锚在轮流接管。
“打乱顺序。”他说。
宋野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