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明死亡前十分钟,有一个来电。
通话记录从运营商侧调出来时,技术员把号码圈了两遍。号码已经注销,归属地仍在临渊。最后一次正常通信记录停在三年前九月二十七日凌晨一点二十四分,之后沉寂三年。直到周建明死亡当晚,一点二十六分,它拨进2703。
通话时长三分二十七秒。
死亡时间初判在一点三十六到一点三十九之间。
楼下住户听见水声,也在那三分钟。
顾沉舟把三组时间写在白板上。
01:26:08 来电接通。
01:29:35 通话结束。
01:36-01:39 水声、撞击声。
中间空了六分多钟。
年轻民警站在旁边,盯着那串号码看:“空号怎么打电话?”
技术员说:“不是空号打电话,是系统显示它打电话。基站记录有握手,交换机有链路,账单也有。问题是这个号码没有实体卡,没有开户状态,没有当前归属设备。”
“伪基站?”
“伪基站能冒充号码,不能让注销三年的号码在运营商核心网里留下完整通话链。除非有人进了运营商系统改底层记录。”
顾沉舟问:“能不能定位接入基站。”
技术员把地图打开。
两个红点。一个是周建明所在公寓,另一个也在同一片覆盖区。基站扇区太大,精度不够。但链路显示,主叫和被叫几乎贴在一起。
年轻民警低声说:“在同一栋楼?”
技术员没接话。
顾沉舟看着地图。两点重叠,像一枚钉子钉在2703上。
“通话内容呢。”
“周建明手机储存卡坏了。不是普通损坏,像反复写入擦除到闪存块报废。录音软件有残留目录,但文件头全碎。”
“修。”
“在修。”
技术员停了停,又说:“不过提取到一点环境音,不完整,只有十二秒。”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音频播放前,技术员把音量调低。第一遍,全是电流底噪和水声。水声很近,像录音设备被放在浴缸边。中间夹着一点呼吸,轻,短,分不清男女。
第二遍,顾沉舟让他把三千到四千赫兹拉高。
水声变尖,底噪被削掉一层。十二秒的第七秒,有一个很短的人声钻出来。
回来。
只有两个字。
声音经过压缩、损坏和噪声叠加,已经没有正常人的质感,像从管道深处被挤出来。
技术员说:“不一定是‘回来’,也可能是水流噪声造成的谐波。”
顾沉舟让他再放。
第三遍,那个声音仍在。
回来。
年轻民警脸色不太好:“这是林晚的声音吗?”
“没有可比样本。”技术员说,“她三年前的语音资料还在找。”
顾沉舟拿起周建明旧手机。
短信、微信、备忘录,所有残留数据都在一个下午被导出。周建明不是一个爱记录的人。林晚失踪前,他的手机很干净,工作、会议、银行流水。林晚失踪后,备忘录开始变多,日期密密麻麻,像一个人被关在只有自己说话的房间里。
第一个月,他写:她还会回来。
第三个月,他写:浴室水龙头自己开过一次,物业说水压问题。
第八个月,他写:我把浴缸换了,水声还在。
第二年,他写:如果我不洗澡,她会生气。
死亡前三天,他写:她问我为什么还不下来。
“下来”两个字被他删过,又重新打上。
顾沉舟把备忘录导入案卷。
“查周建明近三年购买记录。”
年轻民警说:“已经初筛。他买过三次浴缸防滑垫、两次水质检测仪、一台除湿机、四个监控摄像头。”
“摄像头呢。”
“拆了。最后一次工作在一年前。”
“原因。”
年轻民警翻资料:“他在售后留言,说摄像头总在凌晨一点二十四分断线。”
顾沉舟看向白板。
林晚最后短信时间,一点二十四分。
注销号码复活,一点二十六分。
水声,一点三十六分。
这些数字不解释人怎么死,但它们开始形成一种秩序。不是随机。不是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有人,或者一种机制,在按固定节拍工作。
下午四点,运营商补充回执到了。
主叫号码的历史实名:林晚。
注销时间:三年前十月三日。
最后正常基站位置:周建明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