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站在巷子侧面的路灯底下,深棕色的马尾松了半截,碎发垂在脸侧,整个人靠在墙边但胳膊挥得格外起劲。她朝空地上交手的两个人方向喊了一嗓子,声音带着醉意的黏但音量够大:“你今天要是打不赢就不许进我宿舍。睡门口去。”
鹿野的拳在那一拍里停住了。她退开半步,低头看着地面,白短发的尾梢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站在巷子的暗光里安静了一拍,像是在脑子里把“睡门口”这几个字的重量反复掂量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来,蓝眸里的光从“醉着玩玩”的状态切成了另一种质地——眼底那层酒意的散还没退干净,但骨架里的东西已经沉下来了。她重新调整了起手式,角度比刚才正了一寸,重心比刚才低了半档。蓝光从她周身缓缓渗出来,沿着手臂和躯干的轮廓铺开,密度不高但稳定。
周教官在对面看着那个蓝光亮起来。他酒精上着头,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圈,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你认真打。那我也认真。”他话音落下之后重心也沉了下去,起手的角度调整到了实战构架的位置。
两个人的第一轮交手在“认真”的指令落下之后立刻提速——鹿野的拳从试探切成了组合,一记直拳接侧勾接低扫的连击在几拍之内完成,周教官的格挡从“接住”变成了“勉强接住”,脚步在巷子地面上后滑了半步。他调整重心重新压上来,反击的密度也提了一档。
柳昭在侧面看着两个人的交手突然变快,整个人从墙边直起身来,胳膊挥得更起劲了,嘴里嚷着“打赢了有奖励”,声音在巷子里弹开。旁边几个跟出来的教官靠在两侧的墙面上起哄,有人朝周教官的方向喊“你也不行啊,都认真打了还打不过”,巷子里的声音混着拳脚碰撞的闷响,把气氛推到了热处。
鹿野的攻势在那些起哄声里逐渐放过了头。她的下一记摆拳没有收在“让对方丧失行动能力”的边界上,落点的方向比刚才正了一寸,直奔周教官颌侧的位置。周教官侧身让过,那记拳风擦着他的耳廓扫过去。他的反击也跟着变了性质——一记肘横切从防守的轨道偏向了鹿野颈侧的位置,力道没有在“点到”的边界上收住,肘尖擦着鹿野的肩头过去时带起了一道钝风。
巷子里的起哄声还在持续,但韩教官从侧面的位置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脚步朝空地方向迈了一步想上前拦,身后几个喝得东倒西歪的教官挤在一起,有人伸手搭她的肩膀,有人从侧面挤过来,把她往侧方推了半米。韩教官被挤在人群里挣了两下才把搭在肩上的那只手甩开,再抬头的时候空地上的交手已经过了好几个来回。
下一记杀招来得很快。鹿野的身体重心压到极限,右拳从低位掏上来,蓝光在拳面上凝成一层厚密的光膜,轨迹直奔周教官喉结下方那截软骨的位置。周教官的回防拳也同时出手,从侧上方切向鹿野颞侧的方向,力道灌满了手臂,没有在“控制”的边界上收力。
两个拳头的轨迹在巷子暗光里交错——鹿野的拳峰在碰到周教官喉咙之前的那一瞬间停住了,蓝光在接触点前面半寸的位置猛地收暗;周教官的拳也在擦到鹿野颞侧之前硬生生偏了方向,力道被手臂的肌肉在最后的节点上拧了回来,拳峰擦着鹿野的鬓角过去砸在了空气里。
两个人都停住了。巷子里那阵起哄声在那一拍里骤然矮了一截。鹿野站在原地,右拳悬在周教官喉咙前面半寸的位置,蓝光从拳面上退回去,手指在空气中收拢了一拍又松开。周教官的拳停在鹿野脸侧,手臂的肌肉还维持着发力的角度但方向已经偏了。两个人的呼吸在巷子的安静里都重了一线。
柳昭靠在墙边,挥着的胳膊停在半空中,醉着的脸从兴奋切换成了一种被撞了一下的怔。旁边几个起哄的教官也同时收声,有人把手从别人肩膀上收回来,有人直起了身子。
韩教官终于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走到空地旁边站定,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圈。鹿野把手从周教官喉咙前面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面,指节上的蓝光已经彻底收进去了,但手指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差半寸”的余温。周教官把停在鹿野脸侧的手臂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视线落在自己的拳头上停了一拍。
两个人在巷子中间站了几秒,然后周教官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哑了一档:“刚才那下,差点没收住。”鹿野的视线从自己的拳面上抬起来,点了下头,声音同样哑:“我也是。”巷子里的空气在那一拍里安静地落了下来。
无限从人群后面走上来,在空地的边缘站定,灰白头发在巷子路灯下泛着暗银色。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行了,到此为止,都回去。”韩教官跟着走上来,朝空地中央的两个人偏了偏头:“收手,回去喝点水,醒醒酒。”
周教官把格挡的架势收起来,活动了一下被震过的前臂,朝鹿野的方向看了一眼。鹿野把蓝光收进皮肤,站姿从起手式回落成日常的站姿,白短发被巷子的风吹得往一侧偏。她偏头看了一眼柳昭的方向,柳昭从墙根旁边走过来,脚步带着醉意的晃,走到鹿野旁边站定,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口。
周教官把搭在杂物堆上的外套拿起来穿好,朝包间后门的方向偏了偏头:“回去,喝点水。”几个人沿着巷子朝后门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窄巷里交错着响。
韩教官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偏头对旁边的无限低声说了一句:“刚才那一下差点没收住。”无限把保温杯从口袋里取出来拧开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前面那串歪歪扭扭往包间走的人影上:“收了。没收住的话现在不是这个场面。”他把杯盖拧好收回去,朝后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