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在军校这几年的经历——训练场上被她摔出去的人、任务里被她按在墙上的人、服务区被她一脚踹进碎玻璃里的人、食堂里被她揪着领口问话的人。
她的嘴角扯了一道冷冰冰的弧度,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报数据:“谁敢追求我。我能给他们打残打废。”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在背后偷摸骂我两句就不错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视线从镜子里收回来,重新落在通道方向,手指还在膝盖上叩着。
工作人员的表情在那句话之后从八卦切换成了一种“我好像问错了问题”的噤声。她靠在化妆台边缘的姿势微微僵了一下。
她在后台干了这么多年的典礼化妆,接触过各种毕业生,但面前这个白头发女生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和表情让她本能地相信这不是夸张。
她想起就这两天听过的关于这个学员的事迹——彩排时候把占座的人丢出门外、擒拿把教官按在墙上、揪着负责人领口差点把人拎离地面。她把嘴闭上了,然后嘴里含混地嘀咕了一句:“唉,可惜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化妆间里足够被听见。
鹿野的耳朵在训练场上练出来的分辨率在那一句话上捕捉到了具体的词。她偏过头看了工作人员一眼,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被磨得发亮的柔软:“不可惜。因为我还是遇见了我该遇见的人。”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视线转回去看着通道方向,嘴角那道冷冰冰的弧度收了一收,换成了一种更淡的、只在某个特定方向上才会出现的平。
工作人员在化妆台旁边愣了一下,听到“遇见了我该遇见的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八卦雷达从待机状态直接切到了全功率运转。她往前凑了半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点燃的、小心翼翼的兴奋:“展开讲讲。是不是跟你一起来那个。高个子,棕色头发,刚才在那边化妆的时候一直往这边看。”
鹿野偏头看了一眼她那个方向。柳昭正坐在化妆台前面,工作人员在给她上底妆,她偏着头跟对方说着什么,深棕色的马尾在椅背上轻轻晃着。鹿野收回视线,没有继续往下讲。她把后背靠回椅子里,蓝眸看着天花板方向,嘴角那道弧度还挂着,但嘴闭上了。
工作人员在旁边等了几拍,没等到后续,嘴张了张想再问,但看了看鹿野那张已经切换回日常冷脸的面孔,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她站起来把化妆箱拎到旁边,假装整理里面的东西,余光还在往鹿野的方向飘。
工作人员从镜子里看见她的嘴角动了一拍,那道弧度很浅,从左边嘴角浮起来又落下。工作人员把化妆箱的搭扣扣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视线从镜子里鹿野的侧脸上移开,落在通道方向那个深棕色马尾的背影上,安静地弯了一下嘴角。
后台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后台通道的地面上,一个在化妆位旁边,一个在椅子上,中间隔着几张散置的流程单和几个还没拆封的道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