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阵地

队伍在凌晨五点开拔。

一千人，分成两路，从营地东门出去，沿着事先划好的路线往预定阵地推进。凌一白走在正面队伍的中间，李青禾跟在旁边。她是专门来保护凌一白逃生的，危险的时候，开门拉人。

天边开始泛白了。从灰黑色变成灰蓝色，又从灰蓝色变成鱼肚白。那些光点在沙盘上看起来很近，真正走起来才知道有多远。九公里，急行军要一个小时。

五点四十分，两支队伍抵达预定位置。

凌一白蹲在一道土坎后面，掏出望远镜往东边看。地平线上有一条灰黑色的线，正在变粗。不是雾，是它们。那些光点在沙盘上看起来只是一些亮斑，现在变成了实物——灰黑色的、蠕动着的、正在往这边涌过来的实物。

他下达首令：“快速构建工事。”

有力量强化技能的超凡者，迅速挥动军工部研发的晶簇锹，挖出泥土堆放在队伍前方二十米处，形成半米高的沙土壁垒。支配系觉醒者利用藤蔓种子快速加固沙土，形成一道简单的防冲锋工事。时间紧迫，只能制作少量的工事降低首轮冲锋带来的伤害。

那条灰黑色的线越来越近。

“列阵。”他再下一令。

正面五百人散开，立于工事后方的阵地，分成三排。前排是盾牌手，晶簇合金盾牌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中排是近战超凡者，或刀横于胸前，或摩拳擦掌。后排是支配系和能量系，技能蓄势待发。

陈锋带着侧翼五百人往北边绕，消失在晨雾里。

王磊开着一辆种子车，车上乘客只有林绯一人，两人一车，绕向南方。

“抵达位置。”林绯通过战术频道汇报。

凌一白蹲在土坎后面，望远镜贴着双眼。他在等。等它们进入射程，等它们冲起来，等它们撞上那道沙土工事。

陈锋蹲在北边的土坡后面，看那条灰黑色的线，看那三只领头的畸变体，看正面的盾墙和工事。

他在数距离。

四百米。三百五十米。三百米。

那些狂暴体的速度没有减。它们在加速。

第二节 冲锋

三百米。

凌一白从腰间抽出信号枪，枪口朝天。

“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撕裂晨雾，升上高空，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炸开一朵猩红色的花。

陈锋看见了。

“全体——冲锋！”他从土坡后面冲出去。

五百人跟着他，从北边杀出。他们不是往侧面绕，是直直地往阵地前方冲。靴子踩在碎石上，踩在泥地里，踩在晨露打湿的草叶上。五百双脚踏出的声音，像闷雷滚过旷野。

两百米。

陈锋在跑。他的眼睛盯着那条灰黑色的线，盯着那三只领头的畸变体。他能看见它们的眼睛了——没有瞳孔，只有灰白色的晶粒在眼眶里转动。

一百米。

他能看见它们的牙齿了。每一颗都有手指那么长，边缘是锯齿状的，泛着晶簇特有的冷光。

五十米。

他听见了。两千只狂暴体同时喘气的声音，像一台巨大的风箱在旷野上拉动。

三十米。

他能看见它们身上的晶簇了。灰白色的，从皮肤裂缝里刺出来，像一层破碎的甲胄。

十米。

他握紧刀。

最前排的狂暴体冲到了沙土工事前。它们没有停。它们的眼睛里只有阵地后方那些站着的人。

第一排的二阶狂暴体跃过工事。四足蹬地，弓起的脊柱像一张拉满的弓。它的身体在空中展开，利爪前伸，嘴张开，露出一排排锯齿状的牙齿。

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它们跟着跃起来。像一群越过栅栏的狼。

但越到后面，越看不清前方的东西。

第五排撞在沙土墙上。它的头扎进松软的土里，身体翻过来，砸在后面那只身上。第六排、第七排、第八排——一排接一排撞上去。沙土墙在崩，碎土飞溅，但那些狂暴体的速度也被卸掉了。它们摔倒在工事前面，有的断了脖子，有的折了腿，有的被后面的踩在脚下。

工事塌了。但工事前面多了一道由狂暴体尸体堆成的减速带。后面的冲上来，踩上那些还在抽搐的身体，脚底打滑，速度骤减。有的摔倒了，被后面的踩过去。有的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冲。

凌一白蹲在土坎后面，望远镜贴在眼睛上。他的嘴唇在动，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