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第七营的行军速度明显加快。
赵铁柱嘴上说不追究林阳和周天元的来历,心里到底有几分忌惮,路上遇上几拨小股邪祟,都故意让第三曲和第四曲顶在前面,摆明了要再摸摸底。 林阳也不矫情,每回都主动请缨,带着第三曲上去砍瓜切菜一样清干净,顺手还教了手下几个小队长几手合击的窍门,把一百来号人练得嗷嗷叫。 周天元那边更省事,第四曲的人一开始也跟马老六似的犯嘀咕,觉得这老头一把年纪了还来边军混饭吃,就算是传闻他一人拿下了三个合体,可终究没有亲眼所见。 结果头一仗遇上三只化神级的邪祟,周天元拎着酒葫芦上去一人一葫芦,三下敲碎了邪祟的脑袋,第四曲再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有个小队长偷偷问周天元怎么练的,周天元嘬了口酒,说“多喝酒,酒里出真知”,把那小队长忽悠得当天晚上就偷喝了两坛子,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被林阳撞见,林阳把周天元堵在帐篷里骂了许久。 到第十天,第七营推进到枯骨岭外围的碎石原。 这里的地貌跟前面完全不同,地面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碎石子,寸草不生,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远处的山岭像一根根斜插在地里的骨头,白惨惨的,难怪叫枯骨岭。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跟血腥气还不一样,更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被太阳晒干了,黏在风里甩不脱。 林阳骑在灵驹上吸了两口,眉头皱起来,传音给周天元:“这味道不对,里面有死气。” 周天元抽了抽鼻子,回传:“比死气复杂,还有股子空间腐蚀的味儿。裂缝那边漏出来的东西不光是邪祟,连带着沧澜界的空间根基都被啃了。” “能判断裂缝的规模吗?” “不好说,得凑近了看。不过看这扩散速度,三百多年从西荒深处推到枯骨岭,差不多推了三四万里地,每年推进百里左右,裂缝本身在持续扩大,不是那种开了就稳定的口子,是活的。” 林阳心里一沉。 活的裂缝,那就意味着背后有东西在持续维持它,要么是个活着的存在,要么是某种自我扩张的阵法。 当天下午,第三要塞派来接应的斥候到了,领着第七营进了要塞。 第三要塞建在枯骨岭东麓的一道峡谷里,城墙是用整块整块的黑曜石垒起来的,高二十丈,厚三丈,城墙上密密麻麻刻着加固阵法和杀阵,城头每隔百步架着一座灵能重炮。 林阳扫了一眼那些炮,发现炮身的制式和苍山城城头的巨弩是一脉相承的,只是更大更粗,炮口上刻的符文散发着蓝汪汪的光。 要塞守将姓霍,叫霍震山,是个渡劫初期的壮汉,胳膊上能跑马,一脸络腮胡子,嗓门大得像打雷。 他亲自出来迎赵铁柱,俩人一照面就熊抱了一下,显然老相识。 霍震山瞥了眼林阳和周天元,压低声音问赵铁柱:“这俩什么来路?化神期的百夫长也值得你亲自打招呼?” 赵铁柱把他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句,霍震山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再变成凝重,最后重重一点头,走过来冲林阳和周天元拱了拱手:“两位道友,霍某有眼不识泰山。里面请。” 进了要塞议事厅,霍震山屏退左右,摊开一张比赵铁柱那张兽皮大了好几倍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从枯骨岭往西延伸,越往西红笔标注越密,最西头是一片涂得漆黑区域,旁边写着三个字——裂缝区。 “情况比你们在苍山城听说的严重。”霍震山手指头戳在裂缝区上,“上个月我派了两个合体期的斥候摸进去探查,一个没回来,一个回来之后撑了三天就疯了,满嘴喊‘门开了门开了’,第四天自爆了。” “我亲自带人进去摸了一趟,在裂缝边缘走了一遭,远远看了一眼——那裂缝现在宽有三里,高有十数丈,里面往外冒邪祟,跟潮水似的,一波接一波。” “里面是什么情况?”林阳问。 “看不透。”霍震山摇头,“裂缝里面是一层灰蒙蒙的雾,神识探不进去,我渡劫初期的神识探进去不到十丈就被搅碎了。不过我在裂缝边缘捡到一样东西。”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玉,摊在桌上,“你们看这个。” 林阳拿起来一看,碎玉表面刻着半截符文,是修仙体系的道纹,风格古拙,跟他之前在通道禁制上见过的金色符文有几分相似。 碎玉边缘有灼烧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崩碎的。 “这是门禁令牌的碎片。”林阳判断,“有人从里面强行破开了一道门禁,令牌碎了。” “我也这么猜的。”霍震山点头,“问题是谁从里面破门?是邪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阳没接话,把碎玉递给周天元。 周天元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咦”了一声,把碎玉凑到酒葫芦口上熏了熏,然后闻了闻,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林阳低声问。 周天元把碎玉放下,摇了摇头,传音给了林阳:“这玩意儿上沾的味儿,跟我扒禁制的时候闻到的残留气息一个路数。可能李玄机的手笔。” 林阳心里一动。 李玄机封沧澜界的时候留了三条路,其中一条在“星空监狱”——银河系。 这块碎玉上的禁制气息跟李玄机同源,说明裂缝的形成很可能跟李玄机留的后手有关。 要么是后手被人发现了强行破开,要么是后手到了时间自动启动,把封印撑裂了一道口子。 “霍将军,”林阳转向霍震山,“裂缝最近有什么异动?” “有。”霍震山表情凝重,“三天前裂缝忽然往外冒金光,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金光里夹着碎片往外崩,有碎玉、碎骨、还有几块烂木头。邪祟跟着金光往外涌了一波,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我填了两个曲的人进去才压住。” “金光里崩出来的东西呢?” “大部分当场就碎了,我收了几块还囫囵的,在库房里扔着。” “带我去看看。” 霍震山领着林阳和周天元进了库房。 库房角落里堆着一小堆碎片,林阳蹲下来扒拉了几下,从里面拣出三块有价值的——一块是碎骨,巴掌大小,骨骼致密得像玉石,上面有刀砍的痕迹;一块是碎木,纹理细密,带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还有一块是残破的玉简,只剩半边,上面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林阳用神识探了一下碎骨,脸色微变。 碎骨里面残留着一丝血脉气息,跟他在那个封印的修仙界接触过的长生一族血脉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古老更纯粹。 他换了个角度探碎木,木头上残留的灵力波动跟沧澜界修士的灵力结构完全一致,说明这木头是沧澜界本土出产的,被封印在裂缝另一边。 最后他看玉简,那半截玉简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但林阳修炼过时间大道,对文字残留的时间痕迹有天然的敏感度,连蒙带猜认出了三个字——“观天台”。 “观天台。”林阳把玉简放下,“裂缝另一边有个地方叫观天台,这些碎片是从观天台崩出来的。如果我猜得不错,观天台就是李玄机留的那条‘星空尽头’路的入口。” 周天元凑过来:“那咱们得摸进裂缝里去看看?” “不急。”林阳摇头,“裂缝里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进去容易出来难。先在外面把邪祟清一波,抓几个活的问问路。邪祟既然能从裂缝里出来,说明它们知道里面的路怎么走。” 霍震山听了这话,脸上有点为难:“抓活的?邪祟这东西要么打死,要么自爆,抓活的难得很。我之前试过用困阵,邪祟一被困住就自爆,炸得连渣都不剩。” “那是阵法不对。”林阳说,“邪祟自爆的本质是神魂自毁,只要在它自爆之前切断神魂和肉身的联系就行。我有一套封魂针的法子,合体期以下的邪祟一针下去就老实了。” 霍震山眼睛一亮:“当真?” “我试给你看。” 当天下午,霍震山派了一个曲的人出去引邪祟。 林阳守在城头,等引出来的邪祟冲到城下,抬手打出三根灵力凝成的封魂针,精准地扎进三只化神级邪祟的天灵盖。 三只邪祟当场僵住,直挺挺栽倒在地,神魂被钉在体内动弹不得。 霍震山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针法我能学吗?” “你学不了。”林阳实话实说,“这针法要修炼特定的神魂功法才能用,你们修炼的功法路子不对。” 霍震山遗憾地咂了咂嘴,倒也没强求,让人把三只活捉的邪祟拖进审讯室。 审邪祟比审修士费劲。 邪祟的神魂结构混乱,记忆碎片化得厉害,林阳用神识一点一点往里挖,挖了半个时辰才从一只邪祟脑子里拼凑出几条完整的信息:裂缝里面的空间叫“断层带”,断层带深处有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邪祟就是从那里钻出来的;断层带里面有一种金色的光晕弥漫在各处,邪祟不敢靠近金光,只在外围活动;金光最浓的地方有一座塔状建筑,邪祟称之为“禁地”,进去的邪祟没有一只出来过。 “观天台。”林阳记下了。 他又从另一只邪祟脑子里挖出了一条关键信息——断层带里面除了邪祟,还有一种“穿金甲的活人”在活动,穿金甲的活人跟邪祟是敌对关系,遇上了就往死里打。 邪祟对这种穿金甲的活人又恨又怕,管他们叫“天罚者”。 “天罚者?”周天元摸着下巴,“听着像守护者。李玄机留的人?” “有可能。”林阳把三只邪祟封好交给霍震山看管,然后跟周天元回了帐篷。 两人把信息拼在一起,大致画出了裂缝内部的地形图。 断层带像个葫芦,入口窄,中间宽,最里面是观天台所在的稳定区。 邪祟在外围活动,天罚者在深处出没,金光弥漫在中间层。 要进观天台,得穿过邪祟的地盘,再避开天罚者的巡逻路线。 “我不明白一点。”周天元嘬着酒葫芦,“天罚者既然是李玄机留的守护者,为什么跟邪祟打?邪祟是从断层带里自己长出来的?” “有可能。”林阳说,“断层带是封印松动之后形成的空间裂缝,里面的环境跟沧澜界完全不同,邪祟是断层带本土演化出来的生物。天罚者的职责是守着观天台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邪祟恰好是从观天台附近往外扩散的,所以两边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