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大门向两侧滑开。
几百吨重的金属门扇在海底导轨上摩擦,发出低沉的轰隆声。
海底的烂泥被水流卷起,在门前翻滚成一团黑水。
陆渊停在门外。
他现在的体长足有五千米。
这座人类和海族拼凑建起来的超级龙宫虽然庞大,但他要是直接挤进去,门口那几根用来撑阵法的白玉柱子当场就得被蹭断。
得缩一缩。
陆渊心念一动。
体内磅礴的能量顺着粗大的经脉倒卷。
“咔咔咔。”
密集的骨骼错位声在深海里炸响。
卡车大小的脊椎骨开始向内折叠。
青黑色的鳞甲互相挤压、重叠。
厚重的鳞片边缘摩擦,在漆黑的海水里刮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火星刚亮起,就被冰冷的高压海水按灭,冒出一股白烟。
海水被他急剧缩小的体积抽拉。
形成一个巨大的水下旋涡。
几十万吨的海水倒灌过来,砸在他的龟甲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十秒钟。
五千米的巨躯,硬生生压缩到了五百米。
物理质量没有变,密度翻了十倍。
陆渊感觉浑身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一块被锻打到极致的实心钢锭。
这个尺寸,进门刚好。
他四条粗壮的腿柱在淤泥上轻轻一蹬。
庞大的身躯破开浑浊的水流。
迎着大门,钻进了那层透明的避水光膜。
“吧嗒。”
穿过光膜的瞬间,水压消失了。
几千万吨的海水被阵法死死挡在身后。
龙宫内部没有水。
只有空气。
一万零八百个聚灵阵眼在外面疯狂运转。
把全球游离的灵气全抽到了这里。
灵气浓度太高,直接越过气态临界点,变成了浓郁的白色雾气。
白雾在宽阔的大殿里流淌。
没过了陆渊的脚爪。
他踩在极地暖玉铺成的地板上。
黑色的角质层脚趾碰在玉石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大殿正中央。
是一块比三个足球场还要大的完整软玉床榻。
玉面被打磨得没有一丝瑕疵。
内部流转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
陆渊爬了上去。
沉重的腹甲压在软玉上的那一刻。
他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沉闷的呼噜声。
舒坦。
暖玉的温度恒定。
带着一丝地心提炼的温存,直接穿透他冰冷的角质层。
渗进鳞甲的缝隙里。
他之前在宇宙里撕裂法相、跨越星门积累的那点肌肉酸痛。
在这股温热的包裹下,开始慢慢融化。
他把巨大的下颌骨搁在玉石边缘。
下巴蹭了蹭光滑的玉面。
四条腿摊开。
浑身的肌肉纤维彻底放松,软塌塌地瘫在床上。
连背上那块三千米高压缩下来的镇海神碑,也收敛了厚重的黑光。
白雾翻滚着涌上来。
包裹住他青黑色的身躯。
高浓度的灵气凝结成露水,顺着他龟甲的深邃沟壑往下流。
渗进毛孔。
冲刷着血管里粘稠的血液。
陆渊闭上眼。
厚重的眼皮挡住了殿内柔和的灯光。
两股平稳的热气从巨大的鼻孔喷出。
吹散了面前的一团白雾。
他准备好好睡个长觉。
就在这时。
青铜大门外,那层透明的避水光膜荡起一圈涟漪。
陆渊没睁眼。
神识已经顺着地砖铺了出去。
不是外敌。
闯进来的能量波动极其微弱,像是一截快要烧完的烂木头。
透着一股极度沧桑的死水发酵味。
“啪叽。”
一个东西穿过光膜,重重摔在大殿的白玉地板上。
这是一只海龟。
体长只有三十多米。
在五百米长的陆渊面前,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脸盆。
它太老了。
背上的甲壳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枯黄色。
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被深海水压腐蚀的暗孔。
几道深深的裂纹贯穿了整个龟背。
甲壳边缘还挂着几根失去活性的深海死藤。
老海龟趴在地板上。
干瘪的四肢抖得像筛糠。
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它艰难地抬起头。
浑浊发黄的绿豆眼,盯着前方玉床上那座青黑色的小山。
眼里爆出一团狂热的亮光。
老海龟前肢撑着玉面。
尖锐的爪子在玉石上抠了两下,没抓稳,身子又滑了下去。
它喘了口气,体内涌起一阵微弱的妖力波纹。
枯黄的甲壳上泛起一层土光。
水汽蒸腾。
三十米长的龟躯开始迅速萎缩。
骨骼折叠的嘎吧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听着骨头都快断了。
几秒钟后。
土光散去。
一个佝偻的人影出现在大门内侧。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灰布长袍。
布料早就在深海里泡糟了,挂在身上像几片洗不干净的碎布条。
后背高高隆起,背着那块缩小的枯黄残甲。
一张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
满脸褐色的老年斑。
几根稀疏的白胡子黏在一起,耷拉在干瘪的下巴上。
半人半龟的化形状态。
化得很勉强。
老头手里拄着一根惨白的骨头拐杖。
他往前挪了两步。
膝盖一软。
“吧嗒。”
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白玉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