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空间站。
距离地表四百公里。
穹顶舱的石英玻璃舷窗前。
美国宇航员安迪漂浮在半空。
他一手抓着舱壁上的黄色固定尼龙带。
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真空包装的巧克力压缩饼干。
包装袋撕开了一半。
安迪咬了一口饼干。
干巴巴的碎屑在口腔里还没化开。
他低头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饼干从指缝里滑了出去。
在微重力环境下,这块半个巴掌大的饼干打着转。
慢吞吞地飘向后方的通风口过滤网。
安迪没去抓。
他忘了嚼嘴里的东西。
喉结卡在脖子中间,上下滑动了两下,硬生生把干粉咽了下去。
噎得他胸口一阵发疼。
他大口喘着气。
粗重的呼吸声在密闭的宇航服头盔里来回激荡,震得耳膜发麻。
旁边的俄罗斯指令长伊万,正拿着扳手检修气阀。
听见安迪急促的喘息声,伊万转过头。
“安迪,你的心率监测仪在报警。”
伊万松开扳手。
扳手悬浮在舱室里。
他用手一撑舱壁,身体像鱼一样滑到舷窗边。
伊万的视线顺着安迪的目光,看向窗外。
他那张常年冷硬的斯拉夫脸庞,瞬间失了血色。
伊万张开嘴。
一长串俄语脏话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透过穹顶舱的七面玻璃。
他们看到了地球。
这颗蓝白相间的星球,他们看过无数遍。
但现在,这颗球变了样。
北半球的弧面上,多了一块东西。
一块大得毫无道理的青黑色不规则物体。
它像一块厚重的膏药,死死糊在地球的表面。
太平洋不见了。
原本深蓝色的汪洋,被这块粗糙的青黑色完全填满。
这不是平面的阴影。
它有着夸张的立体厚度。
青黑色的表层上,布满了一道道深邃的沟壑。
那些沟壑的纹理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阵图。
每一条阵纹的宽度,都比地球上任何一条大峡谷还要宽阔百倍。
这块青黑色的壳,边缘突破了云层。
在大气层外围,挤出了一圈清晰的白色高压气爆环。
地球看起来,不再是一个圆润的水球。
它像是一个背上了巨大龟壳的球体。
在深邃黑暗的宇宙背景下,这幅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地面指挥中心……这里是空间站。”
安迪嗓子发哑。
他按下通讯按钮,手指抖得厉害。
“太平洋位置出现巨型活体屏障。”
“重复,太平洋被覆盖了。”
耳机里只有杂乱的电流沙沙声。
地面的天文学家和控制员,此刻同样看着卫星传回的这副星图。
休斯顿指挥中心死寂一片。
没人能接他的话。
视线从四百公里的太空往下落。
穿过平流层。
马里亚纳海沟上方。
太平洋已经被挤压得变了形。
那尊三万米高的异界主宰法相。
还站在原地。
十几分钟前。
它双脚踩在八千米深的海底,脑袋顶着平流层的边缘。
它俯视着海面,放出狂言要碾死土着。
那是神明降临的傲慢。
现在。
傲慢碎成了一地烂泥。
紫色法相仰着头。
面部那一团代表五官的能量漩涡,彻底停滞了转动。
它看着眼前。
面前只有一堵墙。
一堵布满青黑色厚重鳞甲、看不到尽头的实体高墙。
这是陆渊的一条右前腿。
法相三万米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