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五千米。
冰冷的海流贴着黑色的火山岩床滑过。 卷起一层细密的泥沙。 陆渊趴在泥沙里。 五百米长的巨大身躯,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铁矿山。 深沉如墨的龟壳上,八卦图纹理黯淡无光。 他的脑海里,正在同步接收系统转播的画面。 海面上发生的一切。 连同赵广智那发着颤的声音,一字不落地砸进他的听觉神经。 “发光海带……” “巨人生长素……” “海洋垃圾……” 陆渊听着这些词。 粗壮的下颌骨磕在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忍住。 嘴角两边的肌肉猛地向上一扯,露出两排半米长的森白獠牙。 一长串灰白色的气泡从他巨大的鼻孔里喷出来。 气泡足有卡车轮胎那么大。 咕噜噜地往海面上翻滚。 这老头脑子里装的是海水吗。 为了保住那摇摇欲坠的科学大门,连这种地摊文学一样的借口都能硬扯出来。 那头蓝鲸可是吞了他的玄武精血。 一身青鳞硬得能抗穿甲弹。 居然被说成是粘了海洋垃圾的废塑料板。 陆渊在水底摇了摇头。 但这瞎话,编得太合他的胃口了。 眼前的半透明系统面板,正在爆发一场狂欢。 【检测到人类认知体系发生严重逻辑错乱。】 【震惊值+!】 【震惊值+!】 【信仰之力转化中……】 金色的数字跳动得像坏掉的秒表。 拉出了一片刺眼的残影。 陆渊盯着那不断暴涨的余额。 右前肢在海底岩床上敲了两下。 坚硬的火山岩直接碎成了一滩粉末。 他算看明白了。 人类这种生物,天生带着反骨。 你直接显露神迹,他们只会短暂地恐惧。 但官方越是用这种拙劣的谎言去掩盖真相。 网民的逆反心理就越强。 他们在屏幕前疯狂敲击键盘,疯狂嘲讽专家。 每一次嘲讽,都在加深他们对神话的坚信。 这种认知上的撕裂感,产出的震惊值比生啃航母还要纯粹。 老赵啊老赵。 你可真是我的金牌提取机。 陆渊在心里给这个头发花白的院士竖了个大拇指。 只要老赵还在镜头前硬洗。 全网的情绪就会一直沸腾。 震惊值就像开了水龙头一样,哗哗地往他口袋里流。 不过。 这谎撒得实在太低级了。 完全经不起推敲。 网民现在是在看笑话,等新鲜劲过去了。 西方舰队的声呐不是摆设。 他们只要往海底放几台潜水器,扫一圈。 发现这深海里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有。 老赵的“发光海带”论就会瞬间破产。 谎言一破。 官方的公信力见底。 这场全人类参与的造神运动,就得提前拉下帷幕。 陆渊可不想失去这个刷分的永动机。 既然老头需要这块遮羞布。 需要一片发光的海带林来下台阶。 他决定当个好心人。 帮老赵把这个扯淡的谎言,变成铁打的现实。 当科学的谎言被证实存在。 那才是真正打碎唯物主义棺材板的绝杀。 陆渊动了。 五百米长的庞大身躯,缓缓悬浮起来。 没有动用控水天赋。 他纯靠肉体力量排开海水。 暗青色的新鳞片摩擦着水流,发出低沉的金属撕裂声。 水压砸在龟壳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他甩了一下尾巴。 盘在背上的黑蛇被惊醒。 它不满地吐出猩红的信子,黑色犄角在水里划出两道涡流。 发出嘶嘶的抗议声。 “睡你的觉。” 陆渊一道冰冷的神识砸过去。 黑蛇瞬间老实了。 乖乖把脑袋缩回龟甲缝隙里,盘成一坨黑铁。 陆渊划动四条粗如天柱的腿。 离开海沟。 朝着南方的一片海域游去。 一路上。 成群的变异海兽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威压。 纷纷趴在岩石上装死。 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陆渊看都没看它们一眼。 游了大概半个小时。 地势逐渐平缓。 前方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海底荒原。 这里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没有海底热泉提供温度。 没有洋流带来有机物。 灰色的淤泥铺在平坦的海床上,厚达一米。 淤泥里掺杂着远古火山喷发留下的重金属毒素。 水质浑浊,透着一股腐败的酸臭味。 连最抗毒的深海盲虫都不往这里凑。 死寂。 黑暗。 陆渊停在荒原正中央。 四条腿踩进淤泥里。 灰色的烂泥翻滚起来,盖住了他脚趾上的锋利骨刺。 就这儿了。 地盘够大。 适合搞点大型基建工程。 陆渊闭上暗金色的双眼。 呼吸放缓。 六阶玄武的血脉,可不仅仅只会玩水。 东方四象神兽里,玄武属水。 但水生木。 在古老的神话基因深处,藏着一股蛮横的造化之力。 再加上他不久前,刚把南极地脉砸漏。 吞了一肚子的高浓度远古灵气。 现在的陆渊,体内的生机旺盛得像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海水。 胸腔高高鼓起。 海水在肺部被强行过滤。 丹田深处。 那一团绿色的远古灵气,被玄武本源暴力砸碎。 灵气化作一丝丝精纯到了极点的生命能量。 顺着宽阔的经脉,一路向下。 疯狂涌向他的四肢。 陆渊暗青色的鳞片下面。 慢慢透出一股诡异的荧光绿。 绿光越来越亮。 穿透了五千米深的黑暗。 把周围浑浊的海水,染成了一锅碧绿的毒汤。 这就是木系灵力。 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催生力量。 不需要阳光,不需要光合作用。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石头缝里也能拔出参天大树。 陆渊抬起粗壮的右前肢。 像是一根发光的绿色天柱。 悬停在灰色的淤泥上方。 他能感觉到掌心里那股快要失控的生命力。 绿色的光点在鳞片边缘跳跃。 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它们在渴望接触泥土。 陆渊咧开巨大的嘴巴。 獠牙在绿光下显得有些阴森。 老赵,这片地皮。 就当是我送你的慰问礼。 他右前肢猛地向下压去。 带着万吨巨力,重重按在死寂的淤泥里。 砰! 泥浆炸开。 灰色的浑水向四周飞溅。 绿色的木系灵气像决堤的洪水。 顺着他的掌心,疯狂注入这片充满重金属毒素的海底大地。 整个荒原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地皮在膨胀。 以陆渊的右爪为中心。 一圈肉眼可见的绿色波纹,贴着泥沙向外高速扩散。 波纹扫过的地方。 淤泥里的毒素被瞬间净化。 坚硬的岩层缝隙里。 死气沉沉的烂泥深处。 那些沉睡了千万年、原本已经彻底坏死的单细胞藻类孢子。 被这股霸道的远古灵气强行唤醒。 寂静的海底。 突然传出了一阵密集的摩擦声。 沙沙沙。 沙沙沙。 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食枯叶。 陆渊抬起右爪。 就在他爪印留下的深坑里。 一抹鲜嫩的翠绿,顶开了厚重的灰色泥浆。 无数嫩绿色的芽孢,在五千米深的漆黑海底。 密密麻麻地。 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