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智瘫坐在羊毛地毯上。
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
冷风吹透了被汗水浸透的真丝衬衫。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右边裤腿紧紧贴着大腿根。
那杯倒翻的滚烫茶水早就凉透了。
布料黏糊糊的。
冰凉刺骨。
他不想起来。
刚才那番“量子隧穿效应”的嘶吼,耗尽了他肺里最后一丝氧气。
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阵高频的耳鸣。
嗡嗡作响。
心脏在胸腔里砸得生疼。
导播室里,王导播一脚踹飞了椅子。
带轮子的办公椅撞在玻璃隔断上,砸出一大片蜘蛛网般的裂纹。
没人敢出声。
技术员死死缩着脖子,盯着主控台。
屏幕上,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老赵这波属于破罐子破摔了。”
“量子力学?你一个研究水母海龟的,跟我扯量子隧穿?”
“建议立刻查查老赵的学位证是不是买的!”
“专家急了,你看他袖子上全是大鼻涕和汗水。”
“没词了就闭嘴吧!给玄武爷爷磕个头不丢人!”
“这要是能用物理学解释,我把这台电脑主机嚼了咽下去!”
嘲讽的文字像雪片一样盖满了分屏画面的右侧。
把赵广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水下两千米。
深海压强如同一个无形的钢铁巨钳,死死夹着这片水域。
陆渊却觉得异常舒服。
胃里刚刚吞下的冰川能量,正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已经从淡蓝色变成了刺眼的暗金色。
【叮!】
【检测到全球认知发生严重错乱!】
【震惊值暴击机制已激活!】
数据瀑布流疯狂下砸。
【震惊值+!】
【震惊值+!】
【震惊值+!】
数字跳动的频率,连系统原有的机械音都快播报不过来了。
全变成了急促的滴滴声。
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心电图机。
刺目的金光把陆渊的意识海照得通亮。
陆渊趴在冰冷的水流里。
巨大的暗金色眼球缓缓转动了一下。
他看着侧后方悬停的那台明黄色无人机。
钛合金镜头上,还挂着没化干净的白色冰霜。
通过系统转播,他听清了赵广智刚才声嘶力竭的吼叫。
海市蜃楼。
视觉残留。
量子力学。
陆渊咧开那张刚吞了一座冰山的巨口。
两排森白的獠牙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大团大团的废气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化作拳头大小的水泡。
咕噜噜往海面上冒。
他没见过这么拼命的打工人。
为了圆谎,这老头连脸都不要了。
生生把现代物理学大厦的承重墙给砸了个稀巴烂。
这老头是个宝贝。
只要他还在直播间里硬挺,这震惊值就像开了印钞机一样源源不断。
陆渊慢吞吞地摆动了一下右前肢。
暗青色的厚重鳞片刮开粘稠的海水。
水流在鳞片缝隙里打着转。
既然老功臣这么卖力。
那就再给他上点强度。
两千米的深海,光线完全无法穿透。
只有无人机的惨白光柱,在水下切出一条十几米长的圆锥形通道。
通道边缘的无尽黑暗里,水流突然乱了。
一股浓烈的腥味顺着暗流飘了过来。
不是新鲜的血腥。
是那种带着高度腐败的海洋生物体液味道。
刺鼻。
令人作呕。
一团黑影闯进了探照灯的光晕边缘。
庞大。
流线型。
身长足足超过了七米。
这是一条迷路落单的南极大白鲨。
但它和常规海洋纪录片里的同类完全不同。
深海的极端低温和恐怖水压,本该把它挤成一滩烂泥。
但它活下来了。
并且发生了某种未知的恶性变异。
它的表皮不再是光滑的灰白色。
而是长满了类似粗砂纸一样的黑色颗粒。
背鳍上布满撕咬留下的陈年疤痕。
皮肉外翻,泡得发白,露出里面森森的软骨。
大白鲨摆动着宽大的尾鳍。
悄无声息地滑入光柱中央。
那双死鱼般的纯黑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最原始的、对热量的极度饥渴。
它被无人机散发的微弱光源吸引了。
或者说,是被刚才冰山坍塌的剧烈动静引来的。
海面上,破冰船再次陷入混乱。
声呐室的红色警报灯疯狂旋转。
红光打在张建国的脸上,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映得血红。
“右舷三十度!距离一百米!”
小刘双手在键盘上砸得啪啪作响。
嗓子劈成了两半。
“高速移动目标!正在接近无人机!”
张建国一把推开小刘。
他用那只被开水烫出水泡的右手,死死捏住黄色的金属操作杆。
水泡当场破裂。
半透明的组织液流在操纵杆上,黏糊糊的。
他咬紧牙关,倒抽了一口凉气。
“绞车全速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