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青砖冷得扎脚。
晨光透过窗棂打进来,灰蒙蒙的。
大殿里的气氛诡异得像个冰窖。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右边站着的武将和兵部官员,全像鹌鹑。
昨儿在校场吃了一嘴沙子,见过那三千尊金甲巨人。
他们现在头都不敢抬。
脖子缩在硬领朝服里,死死盯着脚尖前一寸的砖缝。
呼吸压得极低。
左边那群没去过校场的文臣,满头雾水。
他们扭着脖子,互相使眼色。
想问问昨天点将台到底出了什么乱子。
怎么今天大伙儿都像丢了魂。
连平时最爱咳嗽的两朝老御史,今天都憋红了脸,硬把咳嗽咽了回去。
整个大殿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烧裂的脆响。
这凝重的氛围,压得人胸口发闷。
朱璟站在皇孙队伍里,刚打了个一半的哈欠。
上下牙床磕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没睡醒。
昨晚回宫,老头子派人死死盯着,硬生生没让他吸到两口灵气。
现在眼皮上像挂了铜钱。
沉重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出。
老朱大步跨上丹陛。
明黄龙袍的下摆带起一阵猛烈的风。
他没像往常那样在龙椅上慢慢坐下。
而是直接转身,一屁股砸在龙垫上。
“免礼。”
声音粗粝,像砂纸擦过铁板。
没等群臣按照规矩山呼万岁。
老朱干枯的大手直接在半空一挥。
“念。”
他冲着旁边的王景弘扬了扬下巴。
王景弘赶紧往前迈了两步。
老太监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圣旨。
明黄色的绢帛在晨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前排的几个内阁老臣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这圣旨不是他们拟的。
没有经过内阁票拟,没有六科给事中驳正。
这是皇上直接绕过朝堂规矩,强发的中旨。
大明开国以来,这种事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朱璟站在后面,抠了抠指甲盖里的灰。
还在琢磨中午御膳房能不能炖个肘子补补。
根本没把这事往自己身上联想。
王景弘展开黄绫。
手腕明显有些发抖。
他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上方荡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没有长篇大论的骈文铺垫。
没有那些文绉绉的引经据典。
这圣旨写得直白粗暴,全是老朱本人的口气。
“吴王朱璟,天资聪慧,身怀大明龙脉之象。”
王景弘咽了口唾沫,声音猛地拔高。
“即日起,立为皇太孙!”
“入主东宫正殿。”
“承继大统!”
“钦此——”
最后两个字砸在金砖上,像两颗滚雷。
奉天殿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没去校场的文官们,脑子集体宕机。
太常寺少卿张了张嘴,舌头僵在嘴里转不动。
皇太孙?
昨天才封的吴王,今天直接就盖章成了储君?
跳过那么多嫡长子孙,跳过声望正盛的朱允炆。
立一个十五年来连句话都说不明白的庶孙?
“皇上!”
一个没见过神迹的御史憋不住了,猛地跨出列。
手里的象牙笏板举过头顶。
“此事不合祖制!国本岂能轻立……”
他话还没说完。
旁边一个昨天刚去过校场的武将,猛地伸手。
一把揪住那御史的朝服后领。
力道极大。
直接把那文官扯得四脚朝天,重重摔在金砖上。
摔得那御史后脑勺起了一个大青包。
武将死死捂住御史的嘴。
手心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