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破败的院落,卷起两片枯叶。
老朱双手捧着那块四四方方的物件,双脚像在青石板上生了根。
黄澄澄的表面上,那排牙印清晰可见。
甚至有一丝牙龈渗出的血丝,残留在咬陷的坑洼处。
老朱的后槽牙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顾不上疼。
这压手的重量,这绵软的触感,这纯正的色泽。
真金。
成色好得邪门。
足赤,连一丝杂质都没有。
大明国库现在连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他堂堂开国皇帝为了省点军费,晚上连碗肉汤都舍不得喝。
而他这个成天缩在东宫装病的庶孙,居然拿十几斤的足金金砖垫那张缺了腿的破桌子!
老朱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
胸膛像拉破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往外喷着白气。
他慢慢抬起头。
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朱璟。
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眼前这小子。
“这东西,哪来的?”
老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
字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砸在夜风里。
朱璟被盯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一块碎青砖上,身子一歪。
“这……”
他赶紧稳住重心,双手在粗糙的麻布孝服上胡乱搓了两下。
脑子转得飞快。
实话实说是绝对不行的。
点石成金这种事,要是让老朱知道,大明以后的矿山都不用开采了。
老头子绝对会拿铁链子把他拴在户部库房里,当一辈子造币的牛马。
“皇爷爷,您说这块破石头啊?”
朱璟硬着头皮,扯开嘴角,挤出一个憨厚的傻笑。
他指着那块金砖,满嘴跑火车。
“孙儿看这桌子总是晃,吃饭的时候汤老是洒出来。”
“刚才去后院解手,一脚踢到泥地里这个硬疙瘩。”
“看它黄澄澄的,还挺沉实,尺寸刚好,就随便捡回来垫桌脚了。”
破石头。
随便捡回来垫桌脚。
老朱觉得自己的血压直冲天灵盖,脑仁突突地跳。
他双手猛地一紧,十指死死抠住金砖边缘。
那块十几斤重的金条差点掉下来砸在他的厚底靴上。
“你当咱是傻子?!”
老朱一声暴喝,唾沫星子喷了朱璟一脸。
他双手用力,猛地把金砖举到朱璟眼皮子底下。
“你睁开狗眼给咱看清楚,这是什么!”
“黄铜?破石头?”
“这是真金!十足的真金!”
老朱气得胡子直哆嗦。
“谁家后院解个手,能随随便便捡到十几斤重的金砖?”
朱璟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
眼皮都没眨一下,继续装傻充愣。
“金子?不能吧。”
他故意凑近看了看,还大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摸了一把那排牙印。
“皇爷爷,您看这都咬出印子了,金子哪有这么软的。”
“肯定是块黄铜疙瘩,埋在土里生了点黄锈而已。”
“您别生气,孙儿这就把它扔了,明儿再去柴房找块烂木头来垫。”
说着,朱璟伸手就去拿老朱手里的金砖。
老朱一巴掌拍开朱璟的手。
“滚边去!”
他死死抱着金砖,往自己怀里收了收,像护着命根子。
这小子不仅满嘴鬼话,还想销毁证据。
黄铜?
老朱打了一辈子仗,国库里的金银铜铁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这分明就是刚转出来的赤金!
边缘锋利,连个铸造的官印都没有,绝不是市面上的官锭。
“不说实话是吧?”
老朱冷笑一声。
他把天子剑从背后抽出来,连带剑鞘重重顿在青石板上。
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锦衣卫诏狱里的剥皮刀,你大概是没见过。”
“咱有的是手段,让你把肠子里的实话一五一十吐出来。”
朱璟赶紧缩了缩脖子。
双手抱在胸前,表面上一副吓破胆的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