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救护车的白色后门重重合拢。
金属锁扣咬合的闷响,把外面的风雨声彻底隔绝。
孔明月躺在橘黄色的折叠担架上。
医用锡纸保温毯紧紧裹着她的身体。
但她还是抖得像个破筛子。
眼泪直接从通红的眼眶里飙了出来。
混着脸上的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流。
砸在锡纸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咬着嘴唇,牙齿把下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孔小姐,您别乱动,我们在固定脚踝。”
随车的急救医生满头大汗,拿着夹板凑过来。
孔明月一把推开医生的手。
力气大得让医生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氧气罐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死死盯着救护车后门那块模糊的玻璃。
外面是一片漆黑的雨夜。
她那颗号称智商一百六、算无遗策的最强大脑。
在此刻“嗡”的一声。
彻底崩盘了。
太屈辱了。
她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政客商贾。
只要她设局,就没有套不住的猎物。
今天晚上的每一步,她都经过了精密的数学推演。
金毛犬的惊吓,歹徒的威胁,暴雨中的孤亭,扭伤脚踝的绝境。
每一个节点,都在疯狂暗示男性的保护欲。
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在荷尔蒙和吊桥效应的刺激下,乖乖沦陷。
可苏宇呢?
那个男人连一片衣角都没让她碰着。
他用一种原始、粗暴的摆烂方式。
直接打电话叫了120和救援船。
然后自己躺在干爽的椅子上睡大觉。
让她像个傻子一样,在冰冷的泥水里泡了整整半个小时!
“只要我不动,你的套路就对我无效。”
孔明月脑子里闪过苏宇那张打着哈欠的脸。
这种降维打击,比直接扇她十个耳光还要让她崩溃。
女诸葛的骄傲,碎成了满地的玻璃渣。
她双手捂住脸,在担架上发出绝望的痛哭。
另一边。
湖心亭的木地板上积了一层薄水。
苏宇从红木长椅上坐起来。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的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公园管理处的救援汽艇停在栈道边。
柴油马达突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出白色的浓烟。
刺鼻的柴油味盖过了湖水的腥气。
苏宇拎起湿了一半的黑色双肩包。
单肩挎上。
老北京布鞋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跨上汽艇。
船身剧烈晃荡了一下。
他找了个塑料座位坐下,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
“小伙子,坐稳了。”
穿着橙色雨衣的驾驶员一推油门。
汽艇在黑漆漆的湖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浪,朝着岸边疾驰。
冷风夹着雨星子,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苏宇缩着脖子,把下巴藏进冲锋衣的衣领里。
脑子里把今晚的事过了一遍。
越想越觉得心累。
先是那条跑得比兔子还直的金毛狗。
然后是拿着刀却连狠话都不会放的劫匪。
最后是平地能扭断脚踝的市长千金。
这演技,去横店当群演都得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
和这些心机深沉的女人打交道。
简直比扛着张飞飞那个肌肉怪物去练举重还要累。
你永远不知道她们的哪句话是挖坑,哪个动作是下套。
还是当咸鱼好。
苏宇看着越来越近的岸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什么女诸葛,什么三十六计。
只要老子不上套,你哪怕在暴雨里跳街舞,老子也只当看猴戏。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半山别墅。
洗个热水澡,钻进被窝里睡死过去。
汽艇靠岸。
船头撞在橡胶轮胎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宇跳上岸。
谢绝了救援人员送他出去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