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像刀子一样的眼睛。
透过冷白色的路灯光晕。
死死钉在周沫抓着苏宇衣角的右手上。
目光里透着一股要把那只手当场剁下来的狠厉。
女人大步上前。
黑色的高跟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脆响。
她扬起手里那本厚重的暗红色法典。
法典的金属包角在夜色中反着冷光。
“松手。”
女人开口,声音冷得掉冰渣。
带着法庭上宣判死刑般的威压。
周沫吓得浑身一哆嗦。
五根手指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弹开。
老头衫的下摆弹回苏宇腰侧,上面留下一个扎眼的黑泥印子。
“根据《男性权益保护法》第四章第十二条。”
女人翻开法典,白纸黑字拍得哗啦作响。
她居高临下地逼近地上的周沫。
“在公共场所,未经S级男性书面许可,强行发生肢体接触。”
“定性为恶意性骚扰。”
女人合上法典,单手夹在腋下。
“拘留十五天起步。视情节严重,可判处三年劳役。”
周沫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跪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双手拼命摆动。
泥水溅在她的手背上。
“我没有……我就是摔了一跤……”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厚重的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沾着泥水,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连那件宽大的卫衣领口,都因为抽泣而剧烈起伏。
苏宇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这都叫什么事。
好心扶个平地摔的倒霉蛋,还招来个查水表的。
他一把拉起地上的周沫。
把那摞厚书直接塞进她怀里,压住她发抖的胳膊。
“行了别哭了。”
苏宇转头,看向那个一身黑色制服的冷面女人。
“法官同志。”
他指了指周沫那只鞋带散开的帆布鞋。
“她脑子有点笨,走路崴脚扯了我一下。”
“没骚扰。你别吓唬她了,她胆子小。”
制服女人看向苏宇。
冷硬的目光在触及苏宇脸庞的那一刻,猛地一滞。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她的手指在法典的封面上抠紧,指甲泛白。
苏宇推了周沫一把。
“赶紧回学校,以后走夜路看着点坑。”
周沫抱着书,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连鞠躬都不敢鞠了,生怕再摔一跤被抓进局子。
她转身顺着柏油路狂奔。
鞋底拍打着地面,吧嗒吧嗒响个不停。
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警戒线外,只剩下两个人。
夜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女人从制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
黑皮镶着国徽,边缘有些磨损。
“江城高级法院,首席法官,郑义。”
她把证件递到苏宇面前。
声音恢复了刻板,一板一眼。
“鉴于苏先生近期遭遇多起女性骚扰事件。”
郑义盯着苏宇敞开的领口。
“从街头围堵到非法拘禁。”
“我代表司法系统,上门为您进行一对一普法教育。”
她把工作证收回口袋。
“以增强您的自我保护意识。”
苏宇看着她,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这借口找得真是冠冕堂皇。
他刚想开口拒绝。
但对方身上那层代表国家司法的皮,让他没办法直接赶人。
楚清冷和顾倾城是商人,沈曼是行政官员。
但眼前这个,是手里握着判决权的现役法官。
直接把人轰走,明天就能给他安个“妨碍司法”的罪名。
“进来吧。”
苏宇叹了口气,转身跨过红白相间的金属阻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