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英咬了咬牙。
亚父的话就是仙家法旨。他不敢不听。
他把那张A4纸小心翼翼地对折。再对折。
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方块。塞进青色常服宽大的袖兜里。
隔着布料拍了两下,确认装好了。
“雄英记住了。”
他退后一步。双膝弯曲,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起身后,他转身走向青铜镜。
指尖触碰镜面。
金光再次亮起,水波荡漾。男孩小小的身影被光晕吞没。
几秒钟后,屋子里只剩下饮水机烧水的微弱嗡嗡声。
大明,洪武十五年。夜深。
御书房里。几盏半人高的仙鹤铜灯跳动着昏黄的烛火。
窗户留了条缝。初夏的夜风钻进来,吹得火苗忽明忽暗。
朱元璋没批折子。
他穿着明黄里衣,外头披了件单薄的夹袄。
双手背在身后,绕着紫檀木御案来回转圈。脚步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他在等大孙子的回信。
十万件发光神器。只要到手,他马上派蓝玉带兵出塞,把北元王庭的眼睛全给照瞎。
御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嘎吱。”
朱雄英迈过门槛,小跑着进来。
老朱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目光像钩子一样盯在男孩身上。
他没在雄英手里看到预想中堆成山的铁棍。
老朱眉头皱了起来。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一个深川字。
“仙人怎么说?东西呢?”老朱大步跨过去,急声问。
雄英没说话。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金砖上。
手伸进袖兜。摸出那个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块。
他双手举过头顶。手腕止不住地发抖。
“皇爷爷……仙人赐下了一道法旨。”
老朱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一把从雄英手里抓过那方纸块。
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
老朱愣住了。
手感不对。
太滑了。滑得像冬天结了一层薄冰的水面。
没有半点竹帘的纹路。没有一丝麻布的纤维刺手感。
老朱拇指和食指用力搓了两下纸页边缘。极度柔韧,根本不掉毛屑。
他把纸块展开。
纸张的白度在烛火下刺人眼球。
大明最好的澄心堂纸,在这张纸面前,简直就是泛黄的破抹布。
这绝对不是凡间的纸。
老朱屏住呼吸。把纸凑近仙鹤铜灯。
火苗的光打在纸面上。
他眯起眼。看清了上面那行粗黑的字迹。
笔画粗犷,没有半点馆阁体的规矩。透着一股子极度随性和狂傲。
等价交换。
拿绝世字画、和田美玉、黄金白银来换。
白嫖免谈。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烛火发出“啪”的一声爆花响。
雄英死死把脑袋贴在金砖上。他甚至做好了皇爷爷拔刀劈碎书案的准备。
敢问天子要钱。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一秒。两秒。
老朱保持着看纸的姿势,像一尊泥塑。
突然。
老朱的胸腔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一声突兀的笑声从他喉咙里崩了出来。
“哈。”
雄英浑身一哆嗦。
老朱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哈哈哈哈!”
他一把将那张A4纸拍在紫檀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御笔跳了一下。
老朱仰起头,笑得花白的胡子都在乱颤。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浑浊的老泪。
他根本没生气。
非但没生气。他心里那块从见到手电筒开始就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了。
这就对了!
神仙凭啥白给你东西?
如果这仙人真的一点都不图回报。随手送下十万把大杀器。
那老朱晚上才真的睡不着觉。
一个无欲无求、手段通天的神明,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直接把大明皇帝的脑袋摘了?
现在仙人开口要钱了。
要字画。要金银。
图咱的财?好啊!咱这大明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财!
只要是能用金银古董买来的神仙庇佑,对老朱来说,那就是最稳当的买卖!
“好!好一个等价交换!”
老朱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笑声震荡着屋脊。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雄英。眼里全是狂热的精光。
“不白拿咱的!这仙人是个痛快人。是个能做长久买卖的真神仙!”
老朱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御书房的门扇。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夹袄下摆猎猎作响。
他冲着门外值夜的太监总管怒吼。
嗓音洪亮,中气十足。
“传咱的口谕!”
“开内库!把咱当年在鄱阳湖打败陈友谅时,缴获的那些绝世珍宝全翻出来!”
老朱双眼放光,手里攥紧了那张A4纸。
“连夜装箱!给仙长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