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家办事的效率，快得让人心惊。
荣信志头七刚过，荣家本家的几个长辈就已经坐在了正厅里，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将所有资产清算的文件摆在了桌面上。 楚云这些天浑浑噩噩，连饭都吃不下，哪还有精力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股权转让书和资产评估表？ 好在楚云的父母连夜从外地赶了过来，再加上王成海作为楚云在圈内最信任的长辈，张霖辉以朋友身份带着他的律师团队出面，几个人把楚云护在了中间。 “信志名下的股份，分两部分。”荣家请来的首席律师推了推眼镜，也是本家的一个大哥，公事公办地说，“按照法定继承，一部分归楚云女士和女儿念念所有，另一部分，荣家这边希望楚云女士能转让出来，毕竟荣氏不能群龙无首，二叔这边需要更多的股份来稳住集团的控制权，价格上，荣家绝对给足诚意。” “你们这是要趁火打劫吗？”楚云的母亲气得直发抖，“我女婿才刚走，你们就来分家产！” “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荣信志的母亲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但语气克制，“信志走了，我们比谁都心痛，但荣家的产业是几代人的心血，不能因为信志不在了就散了，楚云还年轻，念念也还小，这些股份留在她手里，对集团的管理不利。” “我不改嫁。”楚云忽然开了口。 大家全看向她。 楚云坐在那儿，穿了件黑色的毛衣，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虽然红肿，但眼神极其空洞。 她抬起头，看着荣信志的母亲。 “妈，信志的股份，我留一半，给念念一个保障，剩下那一半，卖给二叔，让二叔稳住集团的控制权。”楚云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死水般的平静，“我只要现金，按市价算，钱到账我立刻签字。” 荣家二叔和荣信志的母亲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这是对荣家和楚云母女最好的结果。 留下一半股份给孤儿寡母，已经是荣家做出的最大让步，这也是现在荣信志的亲信都在集团的关键岗位上，如果处理的不让他们满意，后果他们不敢想。 而拿到另一半股份，荣家二叔就能在集团里彻底站稳脚跟。 但楚云还有下半句。 “但我有一个条件。”楚云看着婆婆，一字一句地说，“念念必须跟我走，我要带她回魔都。” 这句话一出，正厅里顿时炸了锅。 “这怎么行！”荣信志的母亲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念念是我们荣家的血脉！你要回魔都？你休想把我孙女带走！” “妈。”楚云站了起来，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一步都没退，“念念才八个月！她需要妈妈！您把她留在荣家，您把她当什么了？” “我们能给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 “那是你们的想法！”楚云的眼泪夺眶而出，“京城这个地方，我待不下去了！我只要一出门，就觉得他在马路对面等我，我在这儿活不下去！” “你疼？谁不疼？信志是我儿子！”荣信志的母亲也哭了起来，“你要走你走！念念留下！” “不可能！”楚云厉声喊了一句，那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情绪，连李欣蕊都被吓了一跳，“念念是我的底线！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王成海赶紧挡在两人中间：“阿姨，楚云，都少说两句。” 张霖辉这时候也开了口，语气冷静但强硬：“荣老夫人，从法律上讲，母亲是孩子的第一监护人，如果您真的为了念念好，闹上法庭对孩子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可以每个月带念念回来看您，您永远是念念的奶奶，但您不能抢走她。”楚云看着婆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妈，您抢走她，就是逼我去死。” 气氛僵持了很久，最终荣信志的母亲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走吧，带念念走。” 事情办得极其迅速。 短短三天时间，股权转让、资产清算全部签完。 楚云手里握着足以保证她和念念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巨额现金，以及那一半留在荣氏集团的股份分红。 她没有被净身出户，但也彻底失去了留在京城的心气。 离开京城那天，是个阴天。 阿东开了一辆宽敞的商务车停在荣家老宅门口。 李欣蕊和钟信诚帮着把行李箱搬上车。 保姆抱着念念，小家伙安静地趴在阿姨的肩头。 楚云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宽敞、豪华、却冷冰冰的宅子。 两个多月前，她还穿着婚纱从这里风风光光地嫁进去。 现在，只剩下满地的落叶和呼啸的秋风。 “楚云，走吧。”李欣蕊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楚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上了车。 回了魔都，落脚的地方是楚云之前在魔都的那处庄园。 那是荣信志当年为了讨她欢心买下来的。 上一次来这儿，还是他们几个人聚餐，荣信志和钟信诚在旁边喝酒，李欣蕊拉着楚云在聊八卦。 院子里笑声一片。 车子缓缓驶入庄园。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李欣蕊看到院子里依然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但洋房看起来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空旷。 车子刚停下，院子里就走出来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壮汉，整齐地站在门廊两侧。 “太太，房间都打扫干净了，保姆和育婴师也已经到位，您有任何吩咐随时叫我们。”领头的保镖恭敬地接过行李。 李欣蕊愣了一下。 楚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轻声说：“信志以前安排的安保团队，他总怕我和孩子不安全，现在……更得留着了，这庄园大，没他们，我晚上睡不着。” 楚云下车，站在门口，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院子里那张空荡荡的户外桌，眼泪终于又一次落了下来。 “上一次……信志就坐在这儿，他说这儿风水好，以后老了，天天在这儿晒太阳。”楚云指着那个位置，声音碎得像玻璃渣。 李欣蕊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心里一酸，紧紧抓住了楚云的手。 “人没了，位置空了。”楚云苦笑了一下，转头看着保姆怀里的念念，“但日子还得过。” 王成海和张霖辉也进来了。 张霖辉看了看周围，对保镖队长低声交代了几句，才放心地走进来。 安顿好楚云和念念之后，天色已经黑了。 李欣蕊留在房间里哄着楚云睡着，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院子里，钟信诚一个人站在走廊下，看着夜空中阴沉沉的月亮。 李欣蕊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今天是不是把你累坏了？”钟信诚感觉到她贴上来，低声问。 “我没事，楚云最难熬的日子，我肯定得陪着她。”李欣蕊在他背后叹了一口气，声音极其疲惫，“你说这人生多无常，前两个月咱们还在这吃饭，现在，人就没了，留下这么大的庄园，空落落的，看着都让人发毛，楚云虽然拿了一大笔钱，手里也有股份，以后物质上不愁，可这心里的窟窿，拿什么填啊？” 钟信诚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座亮着几盏孤零零灯火的庄园，耳边回响着楚云那句“位置空了”。 他的脑海里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如果他哪天也不在了，李欣蕊一个人站在这世上，她会不会也像楚云这样，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对着一屋子的家具自言自语？ “钟信诚？”李欣蕊见他不说话，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你在想什么呢？” 钟信诚回过神来，低下头，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伸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眼睑下轻轻摩挲了一下。 “没什么。”钟信诚扯了扯嘴角，声音听起来极其平静，“就是觉得，楚云以后挺难的，你能帮就多帮帮她。” “那肯定，我跟楚云多少年的交情了。”李欣蕊认真地说，“而且，我刚才看着她婆婆要跟她抢念念的时候，我就在想，以后我要是有了孩子，不管发生什么，我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钟信诚的手猛地一僵。 他看着李欣蕊清澈的眼睛，心里的痛像是被拉满的弓弦，即将断裂。 她还在期待他们的孩子，可他已经决定要亲手毁掉这一切了。 “进去吧，风大。”钟信诚硬生生地转过头，揽着她的肩膀往屋子里走去，“明天，你也得回剧组了，这戏才刚开拍，你作为编剧不能离开太久。” “嗯，我跟王老板说好了，明天我回剧组，楚云这边，白天保姆和保镖都在，晚上我回来陪她。”李欣蕊依偎着他往里走。 那天晚上，钟信诚一夜没睡。 他坐在客房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空，终于拿出了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阿东，帮我联系港城那边的律师，我要把遗嘱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