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话剧首演那天,桃子发烧没去成,后来听孙平随口提了一嘴——“张老师昨天放了导演一上午鸽子”,孙平说得轻描淡写的,说张霖辉头天晚上下戏人就不见了,第二天中午才回来,回来之后被导演骂了一顿但一句话没解释。
桃子当时没多想,后来她无意中想到那天是李欣蕊话剧首演,她忽然觉得那个时间线对得上。
她没证据,她就是觉得。
张霖辉那个人,拍戏那么忙,又不是什么非看不可的戏,专门跑回魔都一趟,看完就回去了,回来之后情绪一直不对。
桃子有时候看张霖辉上综艺,对着镜头笑得很好的样子,可她私下里见过他坐在休息区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李欣蕊对话框的样子。
他没发消息,就是看着,然后锁屏了。
那种表情,不太像发小。
但她不敢跟任何人说。
她就是一个助理,这些事跟她没关系。
她只是觉得,李欣蕊被保护得太好了。王成海护着她,张霖辉护着她,她自己又闷,又不出去社交,又不跟人交际,被人欺负了也憋着。
桃子有时候觉得李欣蕊这个人,在感情上单纯得让人着急。
别人递过来一根绳子她就抓着往上爬,爬到一半发现绳子是松的,她还觉得是自己没抓紧。
她不会去想绳子本身有没有问题。
吴天恒那条绳子,桃子越看越觉得靠不住。但李欣蕊靠得很踏实。
桃子看着她说“我想结婚”时那种带着期待的眼神,心里涌上来一阵又心疼又无奈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不能说“你别傻了”,也不能说“吴天恒配不上你”,她只能换了一个更轻的、不伤人的说法:“那……等他提了再说呗,你主动提压力太大了。”
李欣蕊听了点点头,大概是觉得桃子说得对。
桃子看她那个点头的样子,心里那口气叹得更长了。
她怕的就是李欣蕊这样——别人说一句她就听一句,从来不琢磨这话后面还有什么。
她想起孙平前几天聊天时无意中说的那句:“张老师最近在剧组脾气有点冲,不知道是不是跟女朋友分手的事。”
桃子当时没接话。
她想的是:分了也好。
分了之后说不定能想明白一些事。
你要是想不明白,那我这个旁观者真的替你觉得亏。
你长着那样一张脸,资源好到全圈的人都眼红,谁看了你都说你有本事,可你在她面前怎么就这点胆量。
她在心里骂了张霖辉一句“不争气”,然后继续低头吃串串。
两个人又吃了十几分钟,把锅里的串串捞干净了。
出了店门之后桃子叫了一辆网约车,两个人带着行李箱坐上车往李欣蕊家的方向走。
车开到半路的时候桃子看了一眼后视镜,李欣蕊靠着窗坐着,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一直没亮。
桃子想问她在想什么,但没开口。
到了小区门口,桃子帮李欣蕊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推到她手里:“姐,到了,你进去吧。”
“桃子,你赶紧回去吧,太晚了。”
“我看着你进去再走。”桃子站在小区门口,语气很平常,但没动。
这是张霖辉交代过的事——每次晚上收工送回来,一定要看着她进门才走。
桃子已经习惯了,等李欣蕊进了楼门才转身离开。
李欣蕊拉着行李箱往小区里走,背影在路灯下面拉得很长。
桃子站在门口,看见楼道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停在了她住的那一层,然后灭了。
她原地又站了几秒才转身朝着路边走去等车。
李欣蕊上楼之后开了门,客厅里的灯暗着,玄关的鞋柜上放着她熟悉的几双鞋。
她换拖鞋的时候动作很轻,行李箱也没使劲拖,拎着过了门槛。
她把行李箱轻轻放在客厅角落,转身往卧室走。
门虚掩着,她伸手推开的时候动作依然很轻。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床。
吴天恒侧躺着,被子搭在腰上。
旁边还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头发散在枕头上。
李欣蕊站在卧室门口,脚下的行李箱无声地立在身后。
她看见那个人的肩膀轮廓和枕边散落的头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轻轻地、彻底地断了。
行李箱从她松开的手里滑到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像一声闷雷。
吴天恒醒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站在门口,被子下面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