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比魔都热得多。
李欣蕊和桃子落地之后从航站楼走出来,一阵热风扑面而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那种湿润的闷。
剧组安排的酒店在拍摄地附近,普通的双床房,窗户朝北,能看到对面居民楼的阳台。
她的角色不大,戏份分散在三集里,加起来七八场戏,演的是一个开小面馆的老板娘。
来之前她把这个角色的人物小传写了满满两页纸,面馆开了几年、跟邻居关系怎么样、那个让她落寞的人是谁,剧本里没写,但她觉得想清楚了才能演得对。
第一场戏是她端面出来的镜头,导演让她走一个完整的流程。
她端着那碗道具面走出来的时候步伐很快,把面碗放在桌上的时候顺手把筷子摆正了,台词说得自然,说完就转身回去了。导演看完回放说了一句“过了”。那天拍了两场戏,都是日常片段,挑菜的姿势、收银时翻找零钱的动作、跟熟客打招呼的语气,她做得很顺手。晚上收工的时候导演冲她点了一下头:“今天不错,明天还有一场跟男主角的对戏。”她应了一声,回酒店换了衣服跟桃子出门。
桃子拉着她去附近的大排档。
深城的大排档比魔都的更热闹,塑料桌椅从店里摆到了路边,坐满了人,空气里是铁板烧和蒜蓉海鲜混在一起的味道。
桃子点了一锅海鲜粥、一碟烤生蚝、一盆炒花甲,还有两瓶冰的维他奶。
李欣蕊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喝着粥,隔壁桌有人用粤语大声说笑,热热闹闹的氛围让她放松了不少。
“姐,你这几天拍戏效率也太高了,”桃子啃着一个生蚝,“两场都是一遍过,导演看回放都在点头。”
“剧本简单,没什么难的地方。”
“你每次都这么说。”
后面几天也很顺。
那场跟男主角的对戏只拍了两条就过了,导演看完回放之后跟副导演说了一句“这个客串的挺灵的”。
李欣蕊听见了但没有过去接话,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翻剧本。
她觉得自己就是准备得够充分,把每一场戏的逻辑想透了,上了台按想好的做就行了。
第五天有一段需要情绪递进的戏,面馆老板娘打烊之后一个人坐在店里的长凳上,手里攥着一张旧照片,看着窗外,没有台词。
李欣蕊坐在那条长凳上,手指慢慢摩挲着照片边缘,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里,没有聚焦。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把照片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站起来关灯走了。
这条拍了三遍,导演说“这条过了,前面的情绪比第二遍更对”。
第八天她拍完了最后一场戏。
导演喊“过”之后她把围裙解开叠好放回化妆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桃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改签好的航班信息:“明天傍晚的飞机,凌晨到魔都。”
李欣蕊接过来看了一眼:“你没告诉别人吧?”
“没有,吴天恒不知道。”
“那就不说了。”
晚上回酒店之后她开始收拾行李,给吴天恒买的那副墨镜用衣服裹着塞在行李箱中间,给王成海带的曲奇饼干、给同事的零食塞在侧兜里。
她一边装一边想吴天恒看到自己突然回去会是什么表情。
她只知道自己想他了。
第二天两个人打车去了深城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在登机口坐着等。
李欣蕊靠着椅背看着落地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阳光照在机身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登机广播响了,她站起来拎起帆布包,桃子跟在后面上了飞机。
经济舱的座位不大,她靠窗,桃子坐中间。
飞机滑行的时候她看着窗外,深城的城市轮廓慢慢变小,楼房变成格子,道路变成细线。
她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握着手机,指尖悬在吴天恒的对话框上方,停了三四秒,最后还是没发出那条“我提前回来了”的消息。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着窗,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