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挖的?”
那三个字贴着我的胸口响起,像有人把冰冷的指甲伸进灯印里,轻轻刮了一下。
我猛地按住胸口,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客厅地板上。
灯还在闪。
一明一暗间,我看见豆豆坐在地上,死死抱着安安。安安睁着眼,脸白得像纸,可那双眼是清醒的。雪花印记贴在他眉心,安静得像终于睡着。
陈雨倒在我旁边,唇色发白,却还是冲我笑了一下。
那一笑让我刚要松下来的那口气,卡死在喉咙里。
三号的声音响起,冷得没有一点起伏。
“检测到异常。”
我抬头:“说。”
“苗圃底层未完全消失。”三号停了半秒,“那口井,不是没了。”
客厅里忽然静得可怕。
豆豆怀里的安安手指轻轻一抖。
三号继续说:“它下沉了。”
我盯着地板。
明明是熟悉的客厅,茶几歪着,水杯碎了一地,窗外还有小区楼道的灯光,可我总觉得脚下不是水泥,而是一层薄薄的壳。
壳下面,有一口井。
它没消失。
它只是往更深处沉下去了。
“谁挖的?”
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更近,像有个孩子趴在门后,小心翼翼地问。
冰冷,困惑,甚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害怕。
我喉咙发紧:“三号,定位它。”
“无法定位。”三号立刻回答,“声音通过你的灯印传入,不属于已知污染频段,不属于镜渊残响,不属于静默协议,也不属于苗圃主控。”
陈雨撑着手臂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不是老师?”
“不是。”三号说,“老师残留程式已被冲散。当前声音源权限更低,存在层级更深。”
我低头看着胸口。
那盏多出来的灯还在亮。
暖光很弱,却稳稳贴在灵魂深处。可灯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黑,像井水浸过的痕迹。
“它在威胁我?”我问。
三号沉默了一秒。
这不像它。
它很少需要思考。
“否。”三号说,“根据语气、频率和信息结构判断,这不是威胁。”
“那是什么?”
“提问。”
我怔住。
三号的声音第一次带了点不确定:“并且,提问者本身也不知道答案。”
陈雨脸色变了:“你是说,它真的不知道那口井是谁挖的?”
“是。”
地板下像有一阵冷风吹过,我脚底发麻。
一口吞掉过孩子、支撑过苗圃、连老师都借它养出金色程式的井,居然不知道自己从哪来。
它在问我。
谁挖的?
这比威胁更让人害怕。
威胁至少说明对方知道自己要什么。
可这个声音,像是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口井里,周围全是黑,连自己为什么在那里都忘了。
“苏棠。”我咬牙,“能接进来吗?”
耳机里先是一阵电流,接着传来苏棠急促的声音。
“我在。你们那边信号刚才断了七秒,李默,你胸口那道频率我捕捉到了。”
“比对。”
“已经在跑。”
键盘声密得像雨点。
豆豆忽然抬起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爸爸,井不高兴。”
我蹲到她面前:“它对你说话了?”
豆豆摇头,摊开手。
她掌心那朵七瓣花又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