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振川回去后,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又忍不住拧开那军绿色的水壶盖,抿了一口。
真怪。 这养胃茶一入喉,就像是暖流顺着食道滑进了胃里。 原本那种坠胀得让人心慌的胃病,竟平复了下去。 就像是枯木逢春,又像是干裂的大地久逢甘霖。 陆振川看着手里那个崭新的军用水壶,眼里满是探究。 回甘带着清甜,喝完浑身通透。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农村里的什么土方子? 真是高手在民间。 陆振川这一晚上,就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时不时就拿起来喝一口。 越喝越上头。 越喝,脑海里那个围着围裙、手脚麻利、笑起来爽朗大方的农村大妹子的形象,就越发清晰。 这一夜,是陆振川这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半夜胃疼惊醒,也没有冷汗淋漓。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警卫员小陈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首长的命令。 “去,把那个赵志远的档案,给我调过来。”陆振川坐在办公桌后,假装在看报纸,语气却透着急切。 “是。”小陈虽然纳闷首长怎么突然关心起副营长来,但军人的天职让他立马执行。 没一会,一份牛皮纸袋装着的档案,就放在了办公桌上。 陆振川挥挥手让勤务兵出去,然后竟有些迫不及待地解开了绕绳。 抽出档案纸。 目光直接略过了赵志远那些,立功受奖的辉煌履历。 那些他早就知道了。 这一次,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家庭成员”那一栏。 母亲:李秀莲,农民。 大哥:赵秋实,技术工人。 弟弟:赵明华,学生。 收养妹:赵梦娇。 这一大家子人,看着挺热闹。 陆振川的视线继续往下移,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父亲一栏…… 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早亡。 “轰”的一声。 陆振川感觉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也就是说,那大妹子是个寡妇? 那一瞬间,他心里竟升起了极其奇怪的想法。 先是震惊。 这大妹子看着乐观,说话做事雷厉风行,没想到命这么苦,男人走得早。 紧接着,是心疼。 一个女人家,在农村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拉扯大三个儿子,还收养了一个女儿。 这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怪不得她做饭那么好吃,那是为了伺候一大家子练出来的吧? 怪不得她性格那么泼辣爽利,不泼辣,怕是早就被村里的闲言碎语给淹死了。 “真是不容易啊……”陆振川手指轻轻摩挲着档案纸上“李秀莲”那三个字,感叹了一句。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这大妹子,是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全家的天。 而在心疼过后,压都压不住的窃喜,竟像是野草一样在心头疯长。 没男人好啊。 不不不,陆振川你个老不正经的,想什么呢? 他赶紧喝了一口水壶里的“神仙水”压压惊。 但这嘴角,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之前赵志远申请随军的时候,这份资料就在他桌上放过。 可那会光顾着看这小子的军事素质和立功表现了,哪有心思管人家老娘是不是单身? 现在看来,这就是缘分。 “爸,你想什么呢?笑得跟朵花似的。”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在门口响起,吓了陆振川一跳。 他手忙脚乱地把档案袋合上,往那一堆文件下面一塞。 “咳咳……没啥,你怎么来了?”陆振川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向门口。 是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姑娘,微卷的短发下有张精致的小脸,踩着小皮鞋。 正是他的独生女,陆文文。 “我来看看您呗,顺便跟您说下,有时间的话,来看看我们团新排的话剧。” 陆文文走进来,目光一下子就被陆振川手边的东西吸引了。 那个军绿色的水壶,一看就是全新的,不是父亲常用的那个。 “爸,你怎么用新水壶了?”陆文文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想拿。 “别动。”陆振川眼疾手快,一把护住水壶。 陆文文撇嘴,“爸,你不是说老物件用着有感情了,你的那个掉漆的旧水壶不用了?” 陆文文狐疑地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那个水壶。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事不简单。 “爸,我听小陈说,您最近往红星团那边跑得挺勤啊?” 陆文文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审问的架势。 “身为首长,去视察视察工作,有什么问题吗?”陆振川端起水壶又喝了一口,一脸的理直气壮。 “视察工作需要天天去?还专往人家家属院跑?”陆文文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