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采女的病,本不是什么大事。
太医看过,药吃着,屋子换了向阳的,被褥拆洗过,几日下来人就缓过来,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孙采女自己也知道这事不体面,闭门谢客,连身边伺候的都尽量少进进出出,饭食放在门口,等人走远了才开门取。
可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嘴。
起初只是底下人私下嘀咕,说昭华宫那位身上有股味,病得古怪,身边小宫女送饭都捂着鼻子,放下食盒就跑。
传了两日,话就变了味。不知从哪儿起头,说那不是普通的病,是脏病,沾着就甩不脱,近身的人都要被传上。
又过了一日,连“脏病”两个字都嫌不够了,有人开始说得更细,说那病底下烂得不成样子,隔着衣裳都能闻见,太医去了都直摇头,药石罔效,只能拿香熏着压味儿。
这话一传开,昭华宫附近当差的宫人走路都贴着墙根,恨不得绕出二里地去。
跟着就有人想起,那几日桃灼然然亲自去过昭华宫,在那屋里坐了好一阵,出来也不见特意避讳,连换衣裳都没换。
这话传起来就难听了。
“宝婉仪去做什么,一个采女生了那种病,她一个有位份的,巴巴凑上去。”
“谁知道呢,听说还待了好半天,跟孙采女说了好一会子话,出来还扶着孙采女的手。”
“那种病厉害得很,瞧一眼不打紧,凑得近了,气儿吹着都能染上,宝婉仪就不怕。”
“怕什么,人家得宠,陛下的雨露压着,什么病压不住?倒是咱们这些底下人,没那个福气,沾上一点就完了。”
说着说着,连赤豆进出昭华宫附近,都有人背后指指点点。有那胆小的,见赤豆过来,远远绕着走,像她身上带着什么。
御花园里几个择菜的小宫女,见赤豆端着果盘过去,手里的活都停了,等她走远才敢低声接着说。
浣衣局那边也传开了,说沾过孙采女和桃灼然那边衣裳的,都要单独煮,别跟旁人的混在一处,煮衣裳的小宫女自己都捂着嘴,跟旁边人说,宝婉仪娘娘那日穿的衣裳,也不知送哪儿洗了,可别送到咱们这儿来。
苏柔听了一耳朵,乐得不行,拉着良容华凑在一处咬耳朵。
良容华那日本来就没敢去,听了这话,吓得脸都白了,直说自己当日没去真是对的,这要是凑上去,如今嫌疑也落自己身上。
苏常在却话里有话,说宝婉仪倒是胆大,这种热闹也敢凑,也不怕沾着。良容华听了,又补了一句,她倒是会做人,显得咱们这些不去的心狠似的。
苏常在拿帕子掩着嘴笑,人家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人家敢去,自然有敢去的道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良容华琢磨了半晌,脸色更难看了。
更有那添油加醋的,说孙采女不得宠,长久见不着皇帝,耐不住,跟宫里小宫女做那档子事,这病就是那么染上的。
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见过。
又说她那屋里夜半常有动静,小宫女进去半天不出来,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头发都是散的。
这话越传越真,连昭华宫扫院子的粗使宫女都被人拉住问过,问的人一脸神秘,被问的人吓得直摆手,说不知道不知道,跑得比兔子还快。
又把宝婉仪扯进来,说她一个得宠的,巴巴跑去看这么个不干净的人,这里头要没点什么,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