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直白又刻薄,彻底戳破眼下的现实。
自打沈承砚离世,李家姐弟就没了靠山。
如今连姐弟好好相聚片刻,都要被旁人随意拿捏刁难。
李鹤轩气得气血翻涌:“你……!”
李妙珍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太太本就是故意找茬刁难,今日她若是执意留下不走,回头定会扣她不守规矩、忤逆主母的罪名。
最后反倒会连累弟弟,被上京世人指指点点、受人非议。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李妙珍柔声安抚好榻上怒意难平的李鹤轩,再三叮嘱院内药童悉心看护伤势,才带着晚穗、知夏转身离开小院。
一行人重回马车,车夫扬鞭启程,调转车头驶回国公府。
虽然不得不离开,可这口气咽不下去。
她心中憋着怒火,更觉得车中炭火气闷得人胸闷心烦。
李妙珍抬手,想要撩开侧边纱帘透一口气,看看街景散心。
指尖刚撩开一寸帘角,车外立刻响起长顺家的刻板的声音。
“奶奶,女眷乘车外露容貌不合规矩,请放下帘子。”
李妙珍指尖一顿,只得敛手放下。
不过片刻,腹中胎气微动,闷胀不适感袭来,她再度抬手掀帘。
外头话音瞬时再起,半点通融余地都无。
“奶奶,请守府中规矩。”
一次,两次,三次。
但凡帘布微动,跟在马车边的长顺家的便立刻出声管束,盯得密不透风,全然将她当做犯错罪人看管。
李妙珍攥紧掌心,眼底浮现愠怒。
好一个奴才,竟然拿她当傻子糊弄作践!
不过是仗着大太太撑腰,也敢这般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若不教训一下,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尊贵!
——
车行片刻,行至上京闹市中心,街边矗立着顶尖食肆玉露楼。
李妙珍抬手轻叩车厢木板。
“停车。”
马车稳稳停下,长顺家的俯身凑近车帘,语气不耐:“奶奶,时辰紧迫,需即刻返程复命,万万不可半路耽搁。”
李妙珍嗓音清淡,慢条斯理开口:“我饿了,想吃玉露楼的雪茸桂花糖油盏,劳烦嬷嬷前去买来。”
长顺家的想都未想,厉声回绝:“不行!太太定下返程时限,万万不能中途停留吃食,奶奶恕难从命。”
早在预料之中。
李妙珍笑意温和,柔声细语,眼底却藏着锋芒:“不是我饿,是腹中孩儿饿。从前大爷在世,每回路过玉露楼,必会停下,专程买这份糖油盏予我。
腹中是大爷唯一遗腹骨肉,想来哥儿也贪恋这份味道。嬷嬷陪在大爷身边长大,看着大爷一世浮沉,定然不会委屈大爷仅剩的血脉,是吗?”
话毕,已经夹杂着些许哽咽和抽泣。
周围不少丫鬟和家丁面露同情。
长顺家的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不过肚子里揣着二两未成肉身的肉,也真把自己金贵得天大地大?
一个寒门攀高的贱婢,克死当家大爷,一身晦气,也敢笃定腹中就是哥儿?
可此时已是正午时分,街口车马拥堵、行人云集,国公府马车停在路中格外扎眼。
过不少摊贩压低声音议论,指指点点,议论这辆权贵马车蛮横占道,挡着市井通行,太过霸道。
长顺家的咬碎后槽牙,明知被李妙珍拿捏,却半点不敢再拒绝,只强忍怒火,回身指派随行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