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之后,岳定军没有睡。他在暗处坐了一个时辰,听帐外的风从帘缝里灌进来,声音单调而干燥。铁头比他更快消失在夜色里。这一次他没有翻墙,而是从栅栏缺口处钻了出去,把身体压扁了挤过缝隙。
第三天夜里,营地的风停了。没有风声之后,岳定军听见了一种之前被盖住的声音——有人在远处的土路上快步走动,步伐急促,不像巡逻。
他在黑暗中把怀里几样东西按顺序摸了一遍:素帕、账册、诏书、竹片、油布信、陈字竹片、地图、暗褐色物质包、碎瓦、布片。十样东西。比刚到岳家军时多了五样。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角往外看了一眼——营地暗沉沉的,巡逻的火把在远处移动,两点暗红色的光一前一后地走。
他放下帘角退回案前坐下,手指碰到了案面上一样东西——一小块纸,折成四折,放在案面正中。他之前摸过案面,这块纸不在那里。是他在帐门口看外面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有人放进来的。他把灯点亮调到最暗,展开那小块纸。上面没有字,只有一条线——炭笔画的,从纸的左上角斜向右下角,末端在纸上戳了一个小洞。线是斜的,末端有洞。找到了。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帐帘被掀起。铁头进来时肩膀上沾着露水,衣摆下半截是湿的。他进来后先蹲在暗处没有说话,只伸出一只手放在案面上,掌心朝上——空的。他翻过手来,手背朝上,手腕内侧有三道平行的划痕,不深,没有出血,皮肤微微发红。
岳定军把灯芯挑高了一些。铁头在案上画了三个点——永佑陵东南角、永泰陵北侧、配殿西墙外——用线连起来之后,在三角形的中心画了一个叉。岳定军看着那个叉:“他们找到了?”
铁头点头。他指着永佑陵东南角,填洞的人从那里开始,沿三角形轨迹走了一圈之后停在了三角形中心。那个位置不是井,是井以东十五步左右的一处地面。铁头在地上写了一个字:“石。”
石板。填洞的人在三角形中心找到了一块被掩埋的石板,撬开往下看了一眼。铁头把手指向案面以下,做了一个“往下看”的动作,又做了一个“放回去”的动作——找到了,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他们从里面拿了东西吗?”铁头摇头,空手收回来。没有拿。只看了一眼。
岳定军把铁头手腕内侧的三道划痕看了一下——不深,没有血,被某种边缘不锋利的物体刮过。“是石板边缘刮的?”铁头点头。岳定军重新看向图上的叉——三角中心、石板、看了一眼又合上。
铁头蹲在案角,把“石”字划掉了,重新写了一个字:“棺。”
掌心旧疤一阵痒。
石板下面不是空间,是棺。有人在石板下面埋了一口棺。那块石板不是门,是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