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长孙惊啼止了,胃口开了。这一仗,算从泥里拔出腿来了。”卫贞芪道。
人前她还叫“卫丞”,规矩照旧,那些闲话沉了底,没人再敢捞。
第二日请安,各院规规矩矩,先前那两位的嘴角也抿得平平的。沈承徽坐在人堆里,照旧是最妥帖的一个,散时还笑着同翩翩夸了两句布老虎的针脚。
夜里,翩翩守着孩子,把灯芯剔亮了些,安安静静做了一件事:把这三个来月她眼睛里过的东西,从头理了一遍。
理出来三样。头一样,指向元殊的那束线,太齐了。第二样,那句谣言,三件真事拼成一句脏话。第三样,卫贞芪那句话还搁在耳朵里:若是做成的,这个人下毒之前,先想着让查的人认错药。
三样摆在一处,只有一句话兜得住:从头到尾,有一只手在管她看见什么。药是真的,话是真的,事也是真的,可把这些排好了递到她眼前的次序,是替她安排的。
她把系统那两遍提示也翻了出来。那日在大长公主府,【大长公主没有错】,报了两遍,她没有接。如今她接了:元殊没有错。那么,引她一门心思去问元殊的那些话,是从哪条缝里进的她耳朵的?
这个问题,她看了看,又放下了。眼下拉不动它,拉动了也认不出手。她只把它挂在心里,同那句想不起来的怪话挂在了一处。
元琅那边,隔了两日,又递回来一个信儿。
跑东海私水的船,官面上挂得出名号的,拢共就那么几股,都不干净,也都没露过头。这几股的货进了大魏,多半不上面上的市,先聚到京中的香药大市,转手散进各家香药铺、各处的库采买。市舶官档上没有轻粉,香药大市的暗册上,未必没有。
“香药。”翩翩看完那张纸,把它凑到烛上点了,看着它烧完,“东宫的份例里,香药走的就是这一路。库里的采买,够得着这个市。”
“所以最后一程,未必是私路。”元琅道,“东西进了大魏,进了市,就是正经香药的路数进的宫。脏的那段留在海上,岸上这一程,洗得干干净净。”
又是这一手。翩翩看着灯花想,样样寻常,样样合规,海上那段拆开看,也不过是几股惯走黑的船。这只手从头到尾没有碰过一件禁物,它只是把每一样东西,都放回了它本来的地方。
“接着趟。”她说,“趟到哪一股船、哪一家铺,先记下,先不动。”
元琅应了。灯下,元昭睡熟了,布老虎搂在襁褓边上。夫妻两个又坐了片刻,说的都是孩子早上那一笑。
香药大市的水,比想的深。
元琅的人跟了半个月,摸回来一本暗账的影子:这市上的香药铺子,明面上各做各的买卖,货背后却有几家是同一处进的,进货的船一靠岸,货不过夜,连夜分装,转天就是各家铺子里干干净净的价目。哪几家、背后是不是一股,账面上一个字也看不出来,看得出来的只有一样:这几家的货,走得比别家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