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贞芪进了东宫没回药藏局,倒是先顺路到丽正殿来瞧元昭。她进殿时,翩翩正守在床边。
卫贞芪走到床前,看了一眼就把药箱放下了,翻开孩子的眼皮看,看口中,搭脉,看了半晌,直起身来说:“皇长孙这是……中毒了呀!”
殿里的人都惊住了!“中毒”这话,殿里人私下都想过,可从医女嘴里说出来,是头一回!
医女们忙把先前黄连点嘴掺朱砂一节报了;卫贞芪听完,俯身又看一回孩子的口中、指尖,直起身来摇头道:“点嘴那一下不会影响这么久,更何况皇长孙如今的毒不是朱砂可以解释的……这是‘八宝散’!”
“八宝散?”医女们面面相觑,连好些年长的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卫贞芪叹道:“不怪你们不知道,这是宫中禁药,再不让人用的!”
翩翩问她道:“那……你又是在哪里识得这个药?”
“药藏郎的职司里,有‘职读旧档’一项。前朝封档的方子,我当差那年职读,见过这一张。这禁药不配也不传,她们进局晚,没赶上。”
她把声音压低了些:“这药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毒来着,它从前是儿科的药,专治小儿惊啼夜不安。里头的八味药单拿出来,哪一味都是药铺里摆得上台面的寻常之物,合在一处熬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药一进孩子的嘴,孩子先是变安分,随后日渐萎弱,看着像慢惊、像疳积,可怎么治怎么不对。前朝宫里拿它害过人,事发之后御前震怒,明令禁绝,方子封进档里,药再不许配。你们没赶上那些年,没听过这个名字,是福气。”
翩翩站在边上听,听到慢惊、疳积,背上冒了冷汗。这些日子换过的方子、安过的名目,原来病根全在这一处!
她把浆洗下药、自设浣房的事说了,末了又问道:“衣裳断干净了,病反倒回来,比先前更凶,这是为什么?”
卫贞芪看着孩子:“香能裛衣,药如何不能?这毒走的就是这个路子,贴着皮肉,日渗一线; “至于断了来路病还重,是这毒蓄在脏腑里,断了外头的,里头存下的还在。蓄满了,遇着虚就发出来,比先前更烈。”
她说完,半天没作声,末了又摇头添了一句道:“可禁的是药,不是人心……”
有医女不解道:“可既然是禁药,下毒的人哪里得来的呢?”
卫贞芪一时答不上来,只说“事有蹊跷”。
屋里落针可闻。炉上煎着药,孩子昏昏地睡。翩翩站在床边,听着这一屋子的静,心里发冷。她这些日子守着孩子,饭吃得没个准数,常常一日只进得下半碗。
这天晌午,桃禧看不过去,硬把她从床边拉到桌边坐了,叫小厨房把粥送上来,守着她吃。她心里装着孩子的病,坐在那里,也只是拿勺子慢慢搅着。
宫女捧着今日的粥料进来,正要下锅,元琅进殿了。他看见宫人手里捧的是八宝粥的料,就不高兴了:“怎么只让太子妃吃这个?去,把我今日份例里的长生粥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