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家庭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天晚上,林晓躺在床上,正准备入睡,体内的碎片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这种震动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它不是那种轻微的脉冲,也不是渐进式的增强,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猛烈的共振,像是一口巨钟在他胸腔里被狠狠撞击。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大口喘着气。 苏晓晓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林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打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人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深呼吸,试图平复那股震动。但碎片完全没有要安静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匹受惊的马在拼命挣扎。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试图与碎片沟通。 很快,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座古城。城墙高大厚重,青砖灰瓦,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城外是漫山遍野的军队,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马蹄声震天动地。城墙上站满了守军,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决绝和悲壮,有些人手里握着刀,有些人举着弓,还有一些人在搬运滚木礌石。 画面切换,他看到了城中景象。街道上挤满了逃难的百姓,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抱着孩子,年轻人背着包袱,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和茫然。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祈祷,还有人呆呆地坐在路边,像是失去了灵魂。 画面再次切换。他看到了火光,看到了浓烟,看到了鲜血染红了街道。他看到了一座城门,城门上写着两个大字——镇淮。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镇淮门,扬州。 画面继续切换,他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看到了一座城市在烈火中呻吟,看到了无数无辜的生命在刀剑下消逝。那股绝望和痛苦的情绪如此强烈,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听到了哭声、喊声、求救声,听到了刀剑砍入肉体的闷响,听到了火焰吞噬房屋的噼啪声。 他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那些画面像是粘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他感觉自己仿佛就站在那座城市的街道上,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感受到了脚下土地的震颤和颤抖。 他猛地睁开眼睛,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镜中的自己满脸是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知道了。碎片在警告他——扬州,1645年,清军南下。那里即将发生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而这场屠杀所产生的巨大负面能量,将形成一个极度脆弱的时空节点。更糟糕的是,如果“克洛诺斯之眼”在那里做手脚,利用这场灾难来测试他们对时空结构的影响力,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擦干脸上的水,走出洗手间。苏晓晓已经坐起来了,担忧地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晓走到床边,坐下,沉默了片刻。他在想该怎么跟她说——说自己要去一个即将发生大屠杀的城市?说自己要在那里待上好几天,眼睁睁看着几十万人死去?说自己可能要跟“克洛诺斯之眼”的人正面交锋?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碎片发出了预警。” 苏晓晓的脸色变了:“什么地方?” “扬州。”林晓说,“1645年,清军南下。” 苏晓晓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是学历史的,自然知道那一年在扬州发生了什么——史可法率军抵抗清军,城破后清军进行了长达十天的大屠杀,数十万平民丧生,史称“扬州十日”。那是中国历史上最惨烈的篇章之一,任何一个学过这段历史的人,提起这个名字都会感到沉重。 “你要去?”她问。 林晓没有回答。他不想去。没有人愿意去面对那样的地狱。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去,如果“克洛诺斯之眼”在那里做手脚,造成的后果可能比历史上的惨剧更加可怕。那些死去的人已经够多了,他不能让他们的死亡成为别人实验的工具。 他握住苏晓晓的手,轻声说:“我必须去。” 苏晓晓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很暖,让林晓感到了一丝安慰。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林晓望着窗外,心中充满了沉重和不安,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