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8章
她声音还带着点颤：“刚……刚到底是咋回事？” 苏逍倒是淡定，跟说书似的：“道上混的规矩，最怕兜里有钱还四处晃悠。你倒好，抱着一包银子在大街上招摇过市，那不就跟羊进了狼窝一样嘛。” “那车夫就是条饿狼，早盘算好了要弄咱们。药都备齐了，打算把咱俩放翻，再拖到没人的地方动刀子。” “就这么点事儿，听明白了没？” 公主脸都气鼓了：“你早就瞧出不对劲了，咋不跟我提个醒？” 苏逍瞧她一眼：“有些道理，刀子割在身上才记得牢。今儿这一遭，你才记住了，出门在外，钱是万万不能露的。” “也才能记住，那种蒙汗药，闻着有股不寻常的甜味儿。” 公主噎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心里门儿清，今儿要是没苏逍在，自己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天边最后一抹光亮吞进了山里。 随珠公主趴在马背上，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抽了似的，软塌塌没力。苏逍在前头牵马，走得稳当。 马是车夫的，车上多余的家什全让苏逍拆了扔了。车架子一把火烧得干净，只留下马鞍和缰绳。 那车夫用的蒙汗药是上等货，药劲儿大得吓人。而且这人谋划得细：用的什么药，走哪条路，挑哪儿动手，每一步都算好了。 可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自己的命。 公主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阎王殿的门槛就在脚边。 越想越怕，越想背后越凉，连呼吸都紧巴巴的。 她咬了咬嘴唇：“那个……多谢你。”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有点愣。活了这些年，她随珠公主头一遭对人说谢字。 说完才发现，这两个字也没那么难吐出来。 苏逍头也没回：“你掏了钱，我办事儿，两清了。” “真要谢，就去谢谢那车夫吧。” 公主懵了：“他都要杀我们了，还谢他？” 苏逍慢悠悠道：“你该庆幸他下的是蒙汗药，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 公主后背猛一凉，汗毛全炸起来了。 真要是毒药，那她现在怕是正站在老赵家老祖宗跟前，等着挨训呢。 老祖宗得问：“丫头，你咋死的？谁害的你？” 她还能咋说？只能说：“孙女儿我也稀里糊涂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断了气，这就跑来见您老人家了。” 说到底，那车夫也不是什么老手，头一回干这事儿，胆子没那么肥。 但这人贼精。他不是没动过毒药的念头，可到底不敢亲手杀人，就想了条阴招：先麻翻，再找别人动刀。寻个荒郊野岭一扔，回头再找个亡命徒下手，这套路盘算得门儿清。 结果倒好，一脑袋撞进了自己的阎王殿。 这车夫要能把这份精明劲儿用在正道上，怎么着也不至于一辈子赶车。 俩人又颠了大半天，公主脑仁儿疼得厉害，冷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 这位打小在深宫里长大的主儿，哪吃过这种苦头？再被那药一折腾，身子骨彻底扛不住了。 天儿一天比一天冷，眼瞅着就要入冬。 苏逍有大金刚境的修为，七层易筋经护着身子，别说这点儿冷风，零下几十度冻上几天都不带眨眼的。 公主冷汗被寒风一吹，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说话都带颤音：“苏逍，我冷得受不了了，还想吐。” 苏逍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坐到她身后，双臂从她腰间绕过去握住缰绳：“先忍忍，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往前赶赶看能不能找个人家借宿。” 公主脸唰一下就红透了，那股子暖意顺着后背直往心里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这辈子头一回跟个男人贴这么近。 头一回跟个男人同骑一匹马。 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跟要蹦出来似的。 入夜，已经过了亥时。 两匹马上了官道，过了一座小桥，苏逍远远瞧见一团红彤彤的光亮。 “有人家。”他调转马头朝着那光亮赶了过去。 到了跟前，果然是一座大庄子。 方圆几里就这一户人家，地全是上好肥田，看得出收过秋后精心翻整过一遍，就等着来年下种。 苏逍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伸手敲门，庄院里先传出一阵哭声。 公主也跟着下了马，听着那凄凄惨惨的动静直皱眉：“这大晚上的，里头哭什么呢，听着瘆得慌！” 要说哭声本身没什么好怕的，可这周围黑漆漆一片就这一处亮光，那哭声听着就格外渗人了。 “咚咚咚。”苏逍抬手敲门。 哭声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门缝里探出半张脸，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缩着脖子往外打量，那架势跟做贼似的，先露条缝瞧瞧外面什么情况。 “谁啊？大半夜跑我们庄上来干啥？”管家上上下下打量着苏逍和他身后的公主，满眼警惕。 苏逍拱了拱手：“我朋友路上染了风寒，实在走不动道了。要是庄上有空屋子，求您行个方便，让我们借住一晚，天亮就走。” 管家听他这么一说，明显松了口气：“你们等着，我进去问问我们家主人。” 苏逍随口应了声谢。管家一转身，公主就凑过来嘿嘿笑：“稀奇啊，你这张嘴还知道客气俩字咋写？” 苏逍挑眉看她：“我以前很没规矩？” 公主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仔细一琢磨，好像这家伙还真没干过啥失礼的事。那回武当山上，是她自己先不给人家好脸色的好吧！ “嘎吱——” 门板朝里拽开，管家探出半个身子：“二位公子，里头请。” 俩人刚踏进院子，迎面走来一对老夫妻，瞅年纪都奔六十去了。老头先开口：“客人甭客气，我姓刘，庄上那些空屋子是收庄稼时给短工住的。二位要是不嫌弃，随便挑间歇脚就成。” 刘太公手里拄着根拐杖，年轻时在田里泡久了，膝盖落下老毛病，不拄着点东西根本走不利索。旁边刘太婆搀着他胳膊，眼眶通红发肿，方才那阵哭声八成就是她传出来的。 俩老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刘太公捏拐杖那只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可他压根没那毛病，纯粹是气的。 瞧那模样，苏逍和公主来的前一刻，老两口正遭着什么塌天的大事。公主压低嗓门问苏逍：“住人家这儿，得掏钱不？” 苏逍漫不经心：“你自个儿掂量。” 公主心领神会，摸出五两碎银往刘太公手里一塞：“拿着，算我和我兄弟的房钱。” 刘太公叹了口气：“住一晚上，哪值当这么多银子。” 正常人见着钱，哪怕嫌少也得客套两句，脸上总归是热乎的。可这老头嘴上说着用不着，脸上却愁云惨淡，看得公主一头雾水。 “给多给少你倒给个话啊，叹什么气？嫌少我再添五两，凑十两总够了吧！” 刘太公又重重叹了口气：“这位客人，我真没那意思。咱这儿又不是客栈旅馆，空屋子白让你们睡一晚又能咋地？钱你收回去，尽管住。” 说完老头就要转身往里走。 “啊——！！！” 公主猛地瞥见墙角团着个什么东西，吓得尖叫出声，嗓子都快劈了。 刚刚迈步的刘太公和刘太婆被这嗓子惊得差点魂飞魄散，也跟着嗷嗷叫起来。刘太公手里的拐杖都甩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地。 管家赶紧冲过来做噤声手势：“嘘……小姐刚哄睡着，客人您可千万别再喊了！” 苏逍、管家、刘太公、刘太婆四双眼齐刷刷钉在公主脸上，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嚎什么嚎！ 公主臊得不行，脚尖在地上直打转，手使劲拽苏逍的袖子，朝院子墙角努了努嘴。 苏逍顺着看过去，墙角搁着个敞开的麻袋。 公主压低声音：“那玩意儿……那天咱俩躲雨的破庙里，装天麻猪的就是它。” 说实话，麻袋这物件遍地都是，装米装面装肉全一个样。 但这院里的袋子偏就特殊，上头烙了块印记。 那是公主抄着火棍抡一下烫出来的，绝对错不了。 当时王麻子说得清清楚楚，这袋子里装的是口首乌天麻猪，专门孝敬郡丞大人的。 既然是郡丞的东西，又怎么会跑到这个庄上来？ 这块地方放眼望去，周围就这么一栋大院。 再瞅瞅院里那俩老东西加一个管家，说话的神态处处透着古怪。 公主越想越发毛，一个没忍住，惊叫出声。 刘太公眉头皱起：“这位客人，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 公主嘴巴张了张，硬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苏逍开口了：“太公，刚才听管家提了一嘴，府上还有位小姐？” “这庄上就你们几口人吗？那些干活的庄客呢？” 这院子修得气派，外头天地连成片，没几十个壮劳力根本转不开。 可这刘太公刘太婆，一把年纪连地都下不了。 管家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这么多田就指望他和那位小姐打理？ 少说二十多亩地，两个人能干得过来？这不是扯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