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章
至于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苏逍懒得琢磨,也懒得搭理。 话音还没落,外头又是一阵马蹄声。 “踏踏踏踏踏——” 这回可不是仨瓜俩枣,来了一大帮人马,少说得好几百号人。 李老四蹿到庙门口一瞅,扯着嗓子喊:“王少爷,是北上赶路的北凉军。” 这话听着有点绕,可外头那帮人确实是从南边来的,正火急火燎往北凉赶。这队人马,是北凉派到江南来接那位已经嫁出去的郡主徐芷虎的。 她这么急着往回赶,就是为了送徐龙像最后一程。不过她特意绕道武当山脚下走一遭,想着这样就跟见了洪洗像一面似的,反正她自个儿心里是这么寻思的。 “雨太大,先找个地儿避避,别淋坏了长郡主。” 队伍在破庙门前停下来,一顶凤轿跟在后面,缓缓靠近。轿子停稳当,一个穿红袍的女子掀开帘子。 那女子细眉弯弯、杏眼含波,皮肤白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不是徐芷虎还能是谁。 二十来个侍卫飞快冲到轿前,刷刷横着排成一排。 “噗噗噗。” 一个接一个扑倒在地,愣是铺出了一条人毯。 领头的是北凉铁浮屠的一个百夫长,骑在马上扯着嗓子喊:“北凉长郡主驾到,庙里的人,赶紧都给我滚出来。” 徐芷虎脚刚沾地,贴身丫鬟赶紧把伞全撑她头顶上,自个儿弯着腰,大雨哗哗全浇身上了。 庙里比他们先到的人正躲雨呢,她跟百夫长交代了一句,意思是咱后到的,不用撵人,先瞅瞅啥来头。 百夫长赶紧应声,翻身下马。 庙里头王麻子眼尖,一看这阵势,立马给张老三、李老四使眼色。俩人心领神会,拖着麻袋就往庙最里头角落挪,那儿漏雨最凶,没人愿意待。 徐芷虎带着俩丫鬟和那百夫长进了庙,其余军士全在门外淋着,一个都不敢动。 丫鬟收了伞,冲庙里没好气地喊了声,说让你们几个滚一边去。 王麻子满脸堆笑,点头哈腰躲到旁边。张老三和李老四机灵得很,直接杵在麻袋跟前不动。 百夫长看苏逍坐那儿纹丝不动,吼了一嗓子,说喊你聋啊,听不见话,叫你滚开。 苏逍半点没动弹的意思。要是有人好好商量,他还能给个笑脸,可要是拿命令压人,甭管谁来,他都只有一句话,我偏不。 他这会儿心里头有点堵得慌。他这人不容易不爽快,一不爽快就说明事儿大了。好些年没人敢这么烦他,先来个公主,又冒出个王麻子,现在又整出个北凉长郡主。 他坐这儿碍着谁了?这破庙又不住人,神像都没开腔撵他,轮得着徐家来赶? 王麻子那帮家伙,自己还能糊弄两句,眼前这些可就没这么好打发了。除非把公主名头搬出来,可也不至于,苏逍觉得没必要到那一步。 他不想挪窝,谁也甭想逼他动。 公主本来就看徐家人不顺眼,那百夫长一吼,她差点坐不住。但瞧那人是冲着苏逍来的,她没吱声,自己这条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呢。 再说,她也挺好奇,苏逍这人到底会咋收拾这局面。 百夫长看苏逍没反应,又冲门外喊话,说来人,把这聋子给我叉出去。 两个军士应声就往里冲。 公主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正要张嘴,苏逍却先开口了,慢悠悠吐了俩字,等等。 那百夫长斜着脑袋一乐,原来不是聋子啊。 “给你们一炷香的功夫琢磨琢磨。” “商量好了没,谁先下去垫棺材?” 苏逍心里门儿清,就算他现在服个软让到一边儿,那公主也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外头瓢泼大雨下个没完,苏逍最烦这种浑身湿哒哒的滋味儿,鞋里灌满水,走一步噗叽一声,那感觉对一个靠腿脚吃饭的人来说,真他妈遭罪。 他烦透了这种黏糊劲儿,所以一进庙门就先运功把衣裳烘得干干爽爽。 眼下这局势,公主铁定忍不了这口气,苏逍自个儿更不想出去淋雨。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拨人搁这儿碰上了,那就只有一个结局。 苏逍心里早就算明白了,今儿个这屋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人全傻了眼。 王麻子他们仨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眼珠子瞪得溜圆。这儿可是北凉的地界儿! 就算脚快踏进离阳了,那也是北凉说了算的地方。徐芷虎是谁?那是徐晓的大闺女,北凉的天! 苏逍居然敢当着她的面儿说这种话,王麻子觉得,就算现在庙里的泥菩萨活过来蹦跶两下,都没苏逍这几句话来得吓人。 随珠公主虽然猜不透苏逍为啥突然变脸,可心里头那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这会儿就算再掏两千两金子出来,就为了揍这帮孙子一顿,她也乐意得很。 苏逍说的每句话,都是她想说又不敢说的。她觉得自己就算憋十天半个月,也放不出这么提气的狠话。 谁让她没苏逍那身本事呢。 徐芷虎彻底懵了,她身边那俩丫鬟,还有那个百夫长和刚进门的兵卒,全都愣在原地。 一个个都在琢磨,刚才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 徐芷虎心说,这北凉啥时候轮到这种愣头青撒野了?一个平头老百姓都敢骑到他们头上拉屎,怪不得徐龙象会栽。 那个百夫长倒不是怕了,他是真以为自己听岔了。 北凉铁骑打遍天下无敌手,就算跑到离阳地盘上也是横着走,啥时候有人敢这么跟北凉军叫板? 除非这小子脑子有坑。 “一……二……三……” 苏逍不紧不慢地数着数,每蹦出一个数字,屋里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王麻子和张李俩人脚趾头都在鞋里蜷紧了,感觉苏逍多念一个数,他们离阎王殿就近一步。 不管最后谁先死,反正今天肯定得见血。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苏逍连他们几个都算计进去了。待会儿真要动起手来,连那头还没断气的乌天麻猪都得跟着陪葬。 百夫长嗤笑一声:“嘿,这年头什么歪瓜裂枣都敢出来蹦跶了。” 话音未落,手已经搭上了刀柄。 “七……八……” 苏逍还在那儿慢悠悠地数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徐芷虎突然喊了一声:“先停一下。” 大家全愣住了,齐刷刷看向她。 她慢悠悠补了句:“将军,你出去等着吧,用不着撵人。咱们本来就是晚到的那个。” “我弟刚走,我不想一回北凉,就看到这儿见血。” 长郡主都发话了,那百夫长哪还敢多嘴,老老实实应了声就退到庙门口候着。往门外走的时候,还扭头恶狠狠地剜了苏逍一眼。 那眼神要是能宰人,这一下起码得放倒好几个。 可苏逍压根懒得搭理他,连正眼都没给。苏逍这个人,很少去瞪谁,就算真动了气,也不会摆出那么副凶相。 毕竟都恨到那份上了,还瞪个什么劲儿?直接上手不就完了嘛。 徐芷虎这一句话,等于救了在场几百号人,硬生生把一场血光之灾给按下去了。 可苏逍之所以收了手,压根不是因为她说的那几句话。他苏逍向来就一个念头——能少惹事就少惹事,省得添乱。这样才能早点儿把这金贵得值两千两黄金的公主,顺利送到她那个当皇帝的老爹手里头。 徐芷虎瞧着温温柔柔的,那身子骨看着风一吹就能倒。 北凉那些当兵的、平头老百姓,都觉着徐芷虎是徐家最好说话、最没架子的一位了。 压根不像她其他兄弟姐妹那样。 要不就是当臣子的不忠心,当王的残暴成性,当爹的不讲情面,当儿子的不孝顺,连杀个人都不痛快,非得把人心也一块儿碾碎了才算完。 一边踏平六国、横扫江湖,夺人妻女、逼死人家爹娘,一边又把那些名将忠臣的后代抢回来,硬认成自家的孩子。 认养也就算了,还要把人脑子洗个干净,变成他儿子徐风年手里随时能豁出命的死士。 凭啥啊?这不就是把人往死里逼还要诛心么。 可在苏逍看来,这北凉一大家子里头,真正厉害到骨子里的,偏偏就是徐芷虎这个风吹就倒的大姐。 苏逍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三教九流啥样的都打过交道。照他这性子,本不该跟这么多人有牵扯。 但干的这行当就是这样,想躲都躲不掉。就说他见过那些脑子灵光的吧。 聪明的男人,那真是啥样儿的都有,可聪明的女人,千篇一律就一副模样。 就是徐芷虎这种——看着娇娇弱弱的。 为啥?因为真聪明的女人,最会把自己装成软绵绵的样子。可她们那颗心,比一大票男人都要硬得多、狠得多。 要不然徐风年能为了她不管不顾地举刀乱杀,愣是把天下人的心都给凉透了? 要不然故事里徐芷虎动都不用动弹,就能轻轻松松举霞飞升?那还不是仗着洪洗象那个痴情种死心塌地捧着! 反过来瞅瞅那些看着硬气的女人,哪一个落着好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