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尚有三里。沈清菀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前方长亭外稀疏的柳树,风吹得枝条低摆,像人低头走路的样子。她放下帘子,对车夫道:“停在这里。”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让两个随从听得清楚。
两人已换了粗布衣裳,脸上沾了尘土,一个肩上还裹着未拆线的旧绷带。老仆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手仍在抖,但没再出声喊痛。她递过去一块干饼,他接了,慢慢啃。另一个年轻些的蹲在石阶边,盯着官道尽头那道高墙,低声问:“小姐,真不走正门?”
“不走。”她说。
她下了车,风帽拉低,遮住半张脸。木匣藏在马鞍夹层里,钥匙贴肉收着。三人步行,绕到西城偏门。那里是运粮车进出的通道,守卫松些,也脏些。几个挑夫蹲在墙根下等通关文牒,身上汗味混着泥土气。她站在人群后头,不动,也不说话,只用眼角扫视四周兵卒的服色与佩刀形制——都是禁军,但腰带扣环样式不一,应是临时调来的杂部。
进城后,她没往尚书府去。街面比记忆中冷清,茶馆酒肆开着门,却没几个人。路过一家绸缎庄时,听见里头两个妇人压着嗓议论:“听说东宫那边……连御医都请不出宫了。”另一人接话:“可不是,昨儿三殿下还在太后殿里吃酒呢,陪坐的全是兵部老臣。”
她脚步没停,耳朵却记下了。
半个时辰后,她坐在一家不起眼的茶肆角落,面前一碗粗茶浮着几片碎叶。堂前有个老头正在擦桌子,灰布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她轻轻叩了三下桌面,又两下,停顿片刻,再叩一下。
老人动作微滞,没抬头,只把抹布拧干,走到她桌边换了个碗,倒上新茶,转身走了。
天快黑时,她离开茶肆,手里多了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藏在袖中暗袋。纸上写着近半月朝局动向:太子被参“私蓄术士、夜观星象”,罪名虽虚,圣心已疑;户部有笔三十万两银款调往南境,名义为修河,实则流向不明;三皇子日日出入内廷,与几位掌印太监往来频繁。
她看完烧了纸,火苗刚灭,指尖就被烫了一下。她吹了口气,没揉,也没皱眉。
夜里,她藏身于东宫南墙外一处废弃柴房。墙内传来巡更梆子声,节奏规律。她靠坐在角落,背贴着冰冷土墙,闭眼掐算时间。待第三轮巡更过去,她摸出玉佩,指尖轻抚边缘缺口。玉佩未亮,说明此刻无性命之忧,但她知道,接下来的事不能错一步。
她回溯了一炷香前的时间,睁开眼时正躲在巷口槐树后。这一次,她看清了那个从侧门溜出来的太监穿的是青灰底绣云纹的靴尖——那是东宫掌事太监才有的标记。她等他走近,在他抬脚跨过门槛瞬间,从暗处走出,低声说:“我母曾救你兄长于瘟疫,信物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