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刘邦到了县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黄昏了,他直接进了县廷,看守的人见他拉着驴进来,也根本不管,因为亭长这个职位就是一天到头有事情。
逐捕盗贼、维护治安、接待过往官差、递送公文,哪一件不需要频繁进出县廷?牵驴进来是常态,看守早就习惯了。
一个人还和刘邦打趣:“刘亭长,不日就要押解骊山徒入咸阳了,不在家中陪着老父妻子,为何来了县廷?”
刘邦把驴栓在廷门前栓马的桩子上:“我要见庄县尉,是因为亭中有一起诬告案。”
看守看了看日头:“那你可得快一些,这都快到黄昏了,县尉都要回家了。”
秦代的上班时间比较长,并不是没有什么固定的时间,一般来说官署集中办公时间为水下十六刻至水下七十二刻,即卯时上班,申时下班,不过一旦有情况,也必须要加班。
进了廷门就是县廷的庭院,院子内各个小院落就是各曹署,有资格在县廷办案的有县令、县尉、县丞、令曹、吏曹、户曹、金布曹、司空曹、仓曹六曹和主簿、狱史、各曹佐吏加起来有上百号人。
此时已经到了快下班的时间了,萧何和大多数人都在院子里避暑,作为一个标准的打工人,他在这个时间段是不会跑的,但是他会摸鱼。
迟到早退的事情他是不干,但在县衙不代表一定要在蒸笼里工作,大家都默契地出来避暑,他自然也乐得轻松一些,还显得合群。
这个时间段已经快要夏至了,屋子里热得要死,庭院里有树木、有穿堂风还凉快一点,屋子里是真的好比蒸笼,那真的待不了一点。
萧何比刘邦大一岁,两人私交甚好,他看见刘邦进来,便迎了上去:“刘季,你不在家准备押送骊山徒,跑来县廷作甚?”
刘邦拱手把事情一说,萧何指了指屋子里:“他还在和他族兄谈,你等一会吧,坐下喝些甘浆吧。”
刘邦也不客气,甘浆就是桃子、李子、梨等水果煮出来的汤,放在井水里冰一下,清热解暑。
他拿起一个空碗,给自己弄了一碗,一口气连喝了三碗,喝得胡子上沾了不少,这才擦了擦嘴:“一路赶来,还真的渴了。”
曹参忙完活,跑得满头大汗,正想临下班蹭一口上班福利呢,一看斗里边已经没有了,于是对刘邦说:“你也不给我留点。”
曹参为人仁厚,但唯独有个缺点,那就是喜欢喝酒,可上班时间不准喝酒,他就指着这点甘浆解馋呢,办完事情就跑了回来,县尉可以喝是因为他是官,官和佐吏之间的级别差太多了。
刘邦坐在席子上,靠着树:“那我赶了一路,还不让我喝点啊,你在县廷还不是想喝多少喝多少啊?”
曹参都被气笑了:“好你个刘季,真是个无赖。”
萧何知道曹参是酒瘾犯了:“那就让他去王负家赊一些,晚上请你喝酒。”
刘邦那是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主,让他有钱不拿出来嘚瑟两下,那比杀了他还难受,直接掏出来郢爰给萧何看。
“什么赊欠?乃公请你们喝,再去樊哙那里弄一只狗吃。”
项羽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刘邦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比项羽还要厉害,他俩都是一个脾气,我牛逼了不说出去,那别人怎么知道我牛逼啊?
萧何拿起金块:“你不过是斗食小吏,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刘邦这才想起来不对劲,这个钱他赚不到啊,连忙收回怀里:“看错了,不是上金就是几块铜块。”
萧何摇了摇头,私下里拿点钱办事,谁不做一样:“算了,你去王负家多买些酒,我们就在县廷等你,等县尉出来,我设法留他一会就是了。”
萧何知道刘邦多半是拿着钱给人办事来了,而且多半不是小事情,但谁让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拿出来了,不破财也不行了。
收钱办事的默契,不然的话迎来送往的怎么办?光是给刘邦送行,沛县诸官吏就给了他三百钱,这就是三个月的工资进去了。
萧何更是大方的给了五百钱,就纸面上的那点收入,他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赶上夏天、秋天沛县连西北风都得喝。
旁边的人看萧何说的话,夏侯婴凑了上来:“刘季,你今天怎会如此大方?请我们饮酒,怕是闯了大祸吧。”
刘邦梗着脖子说:“什么大祸?乃公平日里也没少请你们喝酒啊。”
“那是,刘氏诸珍怪,当贵。”角落里的一个小吏说了这么一句话。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说了两句好话,一两碗酒是不多,可对于他们这种日子紧巴巴的小吏来说,也是一顿难得解馋的机会。
秦酒类似于醪糟或者是酒酿,连汤塞米的,不像是后世的啤酒,反而像是一种小吃,也算是改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