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仲帧算计颇深,以胡湘的能耐,还不够逼他说出实话。
可以说,不到最后一秒开牌,谁也不知,这位沪商龙头的太子爷,内心究竟想着什么?
另外一边,南粤信托商业银行董事局。
林昭远、林少潮踢温家出局,没了外人在场,大家关上门,再次重新划分股权。
林昭远手持51%,侨信林家持有43.3%,何锦鸿依旧持股2%,雷家贤持股1.2%,韩天铭持股1.5%,颜子聪持股1%。
除了便宜老丈人股权不动,其他三家,林昭远与潮哥商议后,都给了点提升,算是头次董事局会议,大家打配合的奖励。
南粤信托商业银行得到林昭远与林少潮携带重资注入,经过三四天的挤提,一众储户眼看银行运转正常,库存资金充沛,大家终于对这家银行恢复信心。
加上林昭远旗下两间报馆,不停地宣传,南粤信托与侨信银行以及廖创兴银行结成同盟,未来一片利好……
大部分储户将提走的钞票存了回来,连带手头握有钞票,不知如何判断哪家华资银行安全的市民,逐渐选择来这家经过考验的银行开户。
可其他市面上的华资银行,就没南粤信托这样命好了。
自一月末,明德银号倒闭以来,香江银行业的挤提风波,可以说是越演越烈!
各大小华资银行,第一步采取的措施,就是集体收缩地产类信贷。
如此就导致,依赖银行贷款开发地皮的绝大多数地产商钱根缩紧。
要知道,自战后以来,香江地产开发,高度依赖杠杆。
市面上,大多数地产商拿地盖楼,几乎都是依靠银行滚动续贷,来维持自家账面上的现金流。
旧贷款已到期,新贷款拿不到,很多公司的资金链立即断裂。
可更大的危机,还在后头呢!
那些好不容易,扛过挤提风波的华资银行。
除了缩紧地产类放款,接下来,以前存量的地产贷款到期,他们也开始催缴还款了。
拿不到钱维持公司运转的地产商,再遇上银行催款,可就更加地要命。
起初,只在九龙一带,紧接着,倒闭潮扩展到港岛。
无数中小型地产商连环爆雷,地皮、楼花价格,跟着一路雪崩。
等到2月中旬,香江最少上百家中小型地产公司,由于拿不到续贷,无力偿还银行旧贷,陆续宣布项目停工。
市面上的烂尾楼,开始大量地出现。
甚至,有的开发商为了活下去,不惜降价抛售手上库存的地皮。
如此,就引发九龙的地价,每日都在跳水!
原先的工业地,由于于仲帧的炒卖,巅峰时期,每平方尺接近120块港币。
可仅仅到了2月下旬,挂售报价,居然跌到了57块钱?
地皮以腰斩的价格贬值,带来抵押品减值的连锁冲击!
各家银行手头上的土地抵押物评估价,开始低过当初放出的贷款本金。
香江言论自由,报业纸媒发达。
大报、小报,八卦报,各家报馆为了销量追热点,拼命搏眼球,争相唱衰地产行情。
这样一来,相当推动一众华资银行,在所有市民心中的估价跳水!
再过半个月,到了3月上旬,香江市面的恐慌,终于开始蔓延了。
大量的楼花买家不敢下单,原本期待通过开发项目销售的回款,到了这个时候,算是彻底枯竭了。
这场由1月末,明德银行爆雷引发的银行业危机;
到了3月,这一把火,算是彻底烧到香江地产界。
假如说,去年12月,香江90%的市民,人人看好地产持续长虹。
当时的沪联地产门口,每日前去咨询、洽谈合作的地产公司,能把大门门槛踩塌。
可到今日,就应了那四个字——门可罗雀!
楼市疲态尽显,舆论纸面上,更加一片哀嚎。
各家报纸,日日刊登哪家地产公司破产了,或者哪家中小型银行宣布倒闭。
尤其一年前,那批转型为商业银行的老式银号。
当初,不少‘聪明人’,为了绕开转型后的银行监管。
他们就抢先一步,在转型前,大量批出高息地产贷款。
现在,钱收不回来,这些大额批出地产贷的银行,犹如雪崩一样宣布倒闭。
仅是这个月,就有许多名不经传的小银号,彻底消失在历史之中。
3月10号,林昭远例行前来南粤信托,开董事会。
自从拿下这家银行,他除了每旬日的例行会议,其他时间,还是在中环昭远集团有限公司总部办公。
至于这边,日常有潮哥坐镇。
林昭远手里翻着一份《星岛日报》,胡湘为于仲帧开的专栏,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是每日跟踪报道,沪联地产名下地盘开发的近况。
潮哥也在翻看这份报纸,他看得比较快:“阿远,我觉得,胡女士现在的做法,有点夹杂私人恩怨在里面了。
就算市面都在传递恐慌,人人唱衰沪联地产未来和前景。
可她这家《星岛日报》,没道理没有其他的新闻可以写,需要连续一个礼拜逮着于仲帧这家公司追杀啊。
我怀疑,这一次,胡女士被她这位妹婿坑惨了。”
林昭远放下《星岛日报》,翻开另外一份《工商日报》:“也不能说是追着杀……
我倒是觉得,《星岛日报》想逼于仲帧出来给公众一个说法吧。
毕竟,当初天天登报,开辟一个专栏连载沪联地产新九龙城区项目开发进度。
这个做法,别说《星岛日报》,你放在香江史上,也是前无古人的大手笔。
开报馆,靠的是公信力。
《星岛日报》是胡湘的命根子,现在被于仲帧当做草纸擦屁股,她现在发飙,我是能够理解的……”
说到这里,林昭远收起报纸:“不过,于仲帧挺能扛的。
早在上个月,你我都推测,迟则一周,快就三日,沪联地产应该宣布破产的。
可一眨眼,过去1个月了。
于老板他还坚挺着,我看所图甚大呀……”
听到林昭远提及于仲帧,潮哥收起笑容:“阿远,我老豆让我转告你一句。
他讲,于世亭的儿子,不可能那么弱,铁定还有其他后手。
现在香江地价,几乎跌回两年前。
于仲帧用作抵押的那一百块九龙零碎地皮,市价已经缩水到三千万以内。
如果他公司宣布破产,按照高院清盘的流程来走。这批地皮走公开拍卖,拍卖款优先赔给我们银行抵押债权。
与5000万贷款的差额,就变成坏账,保守估计,在2000-2500万之间。”
林昭远听后摆了摆手:“只要地皮能拿下来,这些烂账,在你我预期之中,我在等,看他什么时候申请破产。”
潮哥轻轻点了点头,前段时间,铁头,黎大强、雷家贤、韩天铭、颜子聪,还有他,成立一个名叫九龙置地的公司。
大股东是铁头和黎大强,其他人都是手持暗股。
就等着于仲帧宣布沪联地产破产,那一百块九龙地皮进入清算拍卖环节,他们以九龙置地参与拍卖,把地给拿下来。
侨信银行那边,南粤信托这里,已经将同业拆借文件安排妥当了。
准备了两千五百万港币,由南粤信托向侨信银行做同业拆借,再通过侨信银行放款给九龙置地,当做购地的底仓。
问题在于,于仲帧迟迟没有反应,让众人等得心急。
颜子聪这个急先锋,更是提议,不如带点小流氓,假装欠薪工人去冲击沪联地产的大门,逼那犹如老龟的于仲帧动一动。
而且,颜少这个提议,得到雷家贤和韩天铭的赞同。
可见,大家都被于仲帧的忍字功气得不轻,唯有林昭远老神在在,出手按住众人。
正是因为,不知对手下一步做什么?
现在不采取行动,就能以不变应万变,瞎乱搞,反而被对方抓住把柄,乘机转守为攻。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三日。
今日,中环,昭远集团有限公司。
林昭远与周咏珊,见到一个他们夫妇想不到的人。
舒曼,这个颇有肉感,气质绝艳的极品女秘,现在她嘴角含笑,带来一封请帖。
林昭远看过之后,对着舒曼笑道:“舒小姐,你家老板约我喝茶,可真够稀奇的。”
舒曼挺起低头不见脚尖的胸脯,对着林昭远露出一抹微笑:“林董,于先生想请您一起坐下来,互相聊点生意。
他知,之前跟您产生一些误会和不愉快,就不打电话了,避免双方在电话里面谈不拢。
今日他推我一个女人过来下帖子,我想,您不会让我这个小女子为难吧?”
林昭远与周咏珊相视一笑,后者将帖子拿来看了看:“我家阿远,最是怜香惜玉,怎可能让舒秘书这种大美人为难呢?
舒小姐回去回复于老板,我家阿远,一定准时赴约,尝尝于老板的好茶。”
“多谢林大太太。”舒曼对着周咏珊灿烂一笑,同时,她走前一步,伸出右手:“林董,多谢您赏脸了。”
林昭远伸手与她握了一下,手感不错,柔软犹如绸缎。
最要紧的是,这女人微微躬身,那条顺着西装套裙领口露出来的事业线,深到足够吸走正常男性的视线,
万幸!
奸人远伙食很好,倒没失态,瞥了一下,就将目光转开。
这个举动,让舒曼颇感意外,她很清楚自己的本钱有多厚。
当初去沪联地产应聘,于仲帧足足盯了她三秒呢!
没想到,外界盛传颇为好色,刚刚二十就有两个老婆,一个小妾的奸人远,定力居然比自家老板还强!
舒曼踩着高跟鞋,扭着蜜桃臀走了。
林昭远看着周咏珊:“于仲帧终于出招了,老婆,你觉得,他会找我谈什么?”
周咏珊吩咐黎珠打电话去请林少潮,将请帖扔回茶几:“不是那笔五千万港币的贷款,就是一百块九龙地皮……
阿远,我怀疑,于仲帧有意通过场外和解,与你做笔交易。”
林昭远想了想,赞同点了点头。
可冷不丁,周咏珊突然问道:“大不大?”
“D?不止吧……”奸人远想着事,条件反射回了一句。
话一出口,已经太迟,回答他的是周咏珊那充满鄙视的眼神。
潮哥负责坐镇南粤信托,赶到昭远集团总部,已是半个钟头后。
听到于仲帧要约林昭远见面,潮哥忧心忡忡:“他找你肯定没好事,阿远,于仲帧这个人,相当狡猾的。”
林昭远听后笑了出来:“潮哥,你看人,是不是用狡猾做单位的?
我先前与伯父闲聊,从他口中得知,我第一次去你们的银号借贷。当时你在楼上没露面,事后你对我的评价,也是狡猾。
今日你给于仲帧的评价是非常狡猾,是不是,你不看好我与对方见面,能谈出什么好结局?”
本来看到林昭远在笑,潮哥还有些不解。
现在听他说明缘由,潮哥淡定摆摆手:“我老豆他们那个圈子,个个对我的定义是老实。
老实的反义词,不就是狡猾咩?
用这个词来定义你们这帮奸商,我没错嘛。”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
……
隔日,早上八点钟,陆羽茶楼二楼包间。
林昭远、林少潮一起前来赴约,于仲帧这边带着舒曼。
看到二人进门,于仲帧满脸笑容,热情与林昭远握着手,可对待林少潮,那态度就敷衍多了。
几人坐下之后,于仲帧没有废话。
身为沪上人的他,日常饮用都是龙井,不过今日为了照顾林昭远,改冲潮州工夫茶。
他用把朱泥水平壶,冲出三杯单枞茶:“阿远,我听人讲,你日常饮惯凤凰单枞。托人找了这斤水仙,希望你能喜欢。”
招呼众人举杯,于仲帧对着林昭远说道:“阿远,我比你大十几岁,托大一次,这样叫你吧。
你我都是有脑子的,我跟蠢人,得用画饼的方式,拼命去编故事,骗他们掏钱出来买空气;
可对你,我觉得,大家既然坐下来了,就互相坦诚一点,将各自的利益摆到台面上来讲。
如果谈得拢,大家做个朋友;
假如谈不妥,这顿早茶我请。
你我最多浪费一个钟头,喝完茶,拍拍屁股,各走各路,你觉得如何?”
林昭远探手入怀,拆开一包骆驼香烟,敲出两根,一根递给于仲帧,一根递给潮哥:“于先生所言极是!
大家每分钟几万块上下,这次为了约我,你让舒小姐这么漂亮的女秘书当信使,我猜你约我谈的,是那五千万贷款吧?”
于仲帧一脸赞同,点了点头。
今日的他,身穿一套做工考究的意大利西装,头上发蜡梳得锃亮,苍蝇站上去都能打漂移。
加上手上的红宝石戒指,金边眼镜,整个人的气度和派头,直接将对面的林昭远以及林少潮秒杀!
这位沪商太子,你一点都看不出,他身上存在些许公司濒临清盘,该有的狼狈相啊!
换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坐姿,于仲帧笑道:“阿远,这次南粤信托商业银行,其实按照我的预想,应在挤提风潮中,第一家被破产和清算的华资银行!
而这家银行最开始的表现,也是证明我的预判没错。
周博号称在银行界浸淫几十年,遇到事情就方寸大乱,居然宣布提前结业?蠢材!
温少明七人,更是酒囊饭袋!
做金融,开银行,挤提这种危机,本就应该有备案应对!
可结果呢?一个董事会主席,七个董事,没一人撑起来当主心骨的。”
越说越不屑,于仲帧将周博八人,全部看做土鸡瓦狗,他目光看向林昭远二人:“不过,他们自己慌了,就给了你带着侨信入场抄底的时机。
不得不说,你这个手段确实高啊!
现在外界都在传你是林大善人,夸你们两家不惜代价,筹七千万巨款,打救南粤信托这块招牌!
大手笔,确实是大手笔。
此举让你林昭远,从制造业跨入金融业。
不过,在我看来,你所图甚大,你不仅仅是冲着这家银行来的,你还冲着我沪联地产抵押在南粤信托那批地皮来的。”
林昭远听后,笑而不语,低头饮茶。
潮哥缓缓说道:“于老板的眼光果然毒,可正所谓,乱世取势。
阿远和我,只是尽商人的本分而已。
你可以勾结南粤信托内贼,讲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故事,套走五千万的巨款。